，他轉過身，看著佟家儒，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走到佟家儒身邊，壓低了聲音說：“佟老師，你看這事……歐陽家那邊，我實在不好交代。要不，你就先回家休息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上課？”。他知道，陸敬之這是要讓他背黑鍋了。他抬起頭，看著陸敬之，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解：“校長，是歐陽公瑾先頂撞我，先動手打我的！為什么要讓我回家休息？佟老師，我知道你委屈?！标懢粗牧伺乃募绨?，聲音更低了，“可歐陽家的勢力，你也知道。如果我們不給他一個交代，他要是撤了對學校的資助，我們魏中丞中學，恐怕就要辦不下去了。你就當是為了學校，委屈一下自已，好嗎？”，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和無奈，心里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變成了深深的無力感。，陸敬之說的是實話。在這個亂世里，像魏中丞中學這樣的私立學校，全靠大老板的資助才能維持下去。，如果他真的撤了資，學校恐怕真的要關門大吉了。而他佟家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國文老師，在這樣的勢力面前，根本就沒有反抗的余地。，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校長，我明白了。我回家就是?！?，臉上露出了一絲歉意：“佟老師，辛苦你了。這個月的薪水，我會讓財務給你結半個月的。等過段時間，我一定親自去你家，請你回來?！?br>佟家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自已的東西。

他把《論語》放進自已的布包里，然后拿起自已的眼鏡盒，轉身向教室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已的心上。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學生的目光，能感受到歐陽公瑾那充滿不屑的眼神，也能感受到自已內心深處的屈辱和不甘。

走出教室，秋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溫暖。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絲云彩。

遠處的槍炮聲還在繼續(xù)，那聲音，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自已該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已的未來會是什么樣子。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自已的工作，失去了自已的尊嚴，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了學校。

他慢慢地走在魏中丞中學的校園里，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心里充滿了感傷。

那棵老槐樹，還是他剛來學校的時候親手栽下的，現(xiàn)在已經長得枝繁葉茂了；那座小亭子，他曾經無數(shù)次在這里批改作業(yè)，和同事們聊天；還有那片操場，曾經充滿了學生們的歡聲笑語，現(xiàn)在卻變得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在風中飛舞。

走出學校的大門，他站在馬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租界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焦慮和不安。

有的人身背著行李，顯然是準備逃離上海；有的人手里拿著報紙，在街頭巷尾議論著前線的戰(zhàn)況；還有的人，坐在路邊的茶館里，喝著茶，卻一臉愁容，沒有了往日的悠閑。

佟家儒漫無目的地走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酸甜苦辣，一齊涌上心頭。他想起了自已的妻子張青紅。

青紅是個時尚的名媛，曾經在上海灘的風月場上混過，見過大世面。她長得漂亮，性格開朗，不像那些大家閨秀一樣扭扭捏捏。

當初，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了他這個窮酸的國文老師，就是看中了他的老實本分。她常說，跟著他，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卻能過得安穩(wěn)。

可現(xiàn)在，他連這份安穩(wěn)都給不了她了。他失去了工作，家里的生計，一下子就成了問題。他該怎么跟青紅說呢？

他不敢回家，怕看到青紅失望的眼神。他就這樣在街上走著，從中午走到了下午，又從下午走到了傍晚。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色，像戰(zhàn)場上的鮮血。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一些霓虹燈，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閃爍著迷離的光芒。

他走到了一條名叫“平安里”的弄**，這是他住的地方。

弄堂里很安靜，只有幾家住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他站在弄**，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他的家在弄堂深處的一棟兩層小樓里，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是臥室。

他走到家門口，推了推門，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里，張青紅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本時尚雜志，一邊看，一邊嗑著瓜子。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旗袍，頭發(fā)燙成了時髦的波浪卷，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看起來還是那么光彩照人。

看到佟家儒回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家儒，你回來了？今天開學，第一天上課，累不累啊？”

佟家儒看著青紅的笑容，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只能低下頭，默默地換著鞋子。

“怎么了？”張青紅看出了他的不對勁，放下手里的雜志，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fā)燒?。渴遣皇巧险n遇到什么煩心事了？”

佟家儒抬起頭，看著青紅那雙充滿關切的眼睛，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一把抱住青紅，肩膀不停地顫抖著：“青紅，我……我被學校開除了。”

“什么？”張青紅一下子愣住了，她推開佟家儒，看著他的眼睛，“你說什么？被開除了？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