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寒庵藏鳳》,由網(wǎng)絡(luò)作家“年十夢”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慧覺靜塵,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驚蟄。,大內(nèi)宮闕卻先被另一道無聲的驚雷撼動。,枯瘦的手指仍在皇后腕間微微停留了一瞬,方才收回。他起身,領(lǐng)著身后一眾屏息凝神的太醫(yī),深深伏跪于冰涼的金磚之上。聲音極力平穩(wěn),卻仍泄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臣等恭賀皇上,皇后娘娘脈象圓滑如珠,流利有力……此胎,千真萬確是位公主?!保ㄓ婿探鹑皤F香爐口鼻中逸出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盤旋上升。,御座之上傳來杯盞輕磕的脆響。年近五旬的景和帝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
,是被鐘聲切割的。,晨鐘便從大殿響起,沉渾、悠長,穿透薄霧與清寒,不容抗拒地喚醒整座庵堂。了塵最初總在這鐘聲里驚醒,茫然地望著頭頂洗得發(fā)白的青灰色帳子,半晌才恍惚記起自已身在何處。然后,便要立刻起身——靜塵師太的規(guī)矩,鐘鳴三響之內(nèi),必須穿戴整齊,立于寮房門外。,這近乎嚴(yán)苛。沈嬤嬤住在后山,非召不得入內(nèi)院,了塵身邊只有一個同樣年幼、負(fù)責(zé)灑掃的小比丘尼“真如”偶爾能搭把手。穿衣、洗漱、疊被,這些在宮中由無數(shù)宮女小心翼翼伺候的事,如今都要自已摸索。棉布衣裙的系帶常常纏成死結(jié),光溜溜的小腳踏在初冬冰涼的石板地上,凍得通紅。,靜塵師太沒有斥責(zé),只是讓她將被子拆開,在寮房前的空地上重新疊了十遍。秋末的風(fēng)已帶寒意,了塵的小手很快就凍得僵硬不聽使喚,可她咬著下唇,一聲不吭,一遍遍重復(fù)著。真如在一旁看得不忍,偷偷想幫忙,被靜塵師太一眼掃過,立刻瑟縮著退開了。,了塵因為遲到,被罰跪在佛堂外的石階上。殿內(nèi)傳來尼眾們平穩(wěn)的誦經(jīng)聲,混合著淡淡的香燭氣息。她跪得筆直,膝蓋下的石頭堅硬冰涼,掌心卻緊緊攥著慧覺大師給的那枚卵石。石頭的涼意似乎能透過皮膚,滲進心里,奇異地帶給她一絲支撐。,用齋飯。一碟清水煮白菜,幾塊毫無油光的糙米餅,一碗稀薄的粟米粥。了塵拿著粗糙的竹筷,看著眼前的食物,又想起宮中那些精巧得如同藝術(shù)品的點心。她學(xué)著旁邊尼眾的樣子,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很燙,白菜淡而無味,糙米餅粗糙得拉嗓子。她吃得很慢,但一口沒剩。,偶爾會落在她身上,依舊無波無瀾。。寅時起,卯時早課,辰時用齋、灑掃,巳時誦經(jīng)或聽講,午后或有短暫的歇息,接著是習(xí)字、勞作(根據(jù)年齡,了塵最初只是學(xué)著辨識野菜或整理經(jīng)架),晚課,然后便是幾乎沒有任何娛樂的寂靜夜晚。
了塵的話越來越少。她像一個過于精致的瓷偶,被驟然投入粗糙的現(xiàn)實,沉默地觀察,笨拙地適應(yīng)。她很快學(xué)會了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穿好衣裳,疊出有棱角的被子,將**冊子擺放得一絲不茍。她吃得下粗淡的食物,走得慣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甚至能在清晨的寒風(fēng)中,跟著眾人一起清掃落葉而不再瑟瑟發(fā)抖。
只是,每當(dāng)夜深人靜,寮房里只剩下她一人時,她會從貼身的衣袋里摸出那枚卵石,還有另一件東西——一塊質(zhì)地上乘、卻毫無紋飾的羊脂白玉佩,那是離宮前夜,皇后最后一次緊緊擁抱她時,悄然塞進她襁褓深處的。玉佩溫潤,貼著胸口放久了,會帶上她的體溫。她握著這兩樣?xùn)|西,望著窗外被古樹虬枝切割的、狹小而清冷的夜空,眼神空茫。母后溫柔帶著淚光的臉,父皇將她高高舉起時爽朗的笑,昭陽殿里溫暖的熏香和柔軟的織錦……這些記憶的碎片,在伽藍(lán)庵清寂的底色映襯下,鮮艷得近乎虛幻,也遙遠(yuǎn)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靜塵師太開始親自教導(dǎo)她。不是尋常孩童的《百家姓》、《千字文》,而是直接從《心經(jīng)》入門。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師太的聲音干澀平直,毫無起伏,像在陳述最枯燥的事實。
了塵跟著念,字都認(rèn)不全,意思更是懵懂。師太也不多解釋,只要求她背熟。
“為何要‘照見五蘊皆空’?”一日,了塵忽然抬頭問。她聲音細(xì)細(xì)的,帶著孩童的稚嫩,眼神卻認(rèn)真。
靜塵師太捻動佛珠的手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臉上,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審視?!耙驗椴豢?,則生執(zhí)著;有執(zhí)著,便有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諸般苦楚?!?br>
“那……怎么樣才能‘空’?”了塵追問。
師太沉默了片刻,道:“吃飯時吃飯,掃地時掃地。該背經(jīng)時背經(jīng),該睡覺時睡覺。”
了塵似懂非懂,卻不再問,只低頭繼續(xù)默念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她記性極好,一篇《心經(jīng)》,不過三五日,已能流暢背誦。靜塵師太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恢復(fù)了古井無波。
庵堂生活并非全然封閉。偶爾會有山下的農(nóng)婦來送些自已種的菜蔬,或求個平安符。每逢此時,靜塵師太便會命了塵回避。了塵便坐在自已寮房的小窗前,聽著前院隱約傳來的、屬于“外面”的聲音——帶著泥土氣息的鄉(xiāng)音,關(guān)于收成、家長里短的瑣碎交談,偶爾還有孩童清脆的笑鬧。那些聲音鮮活、粗糙,充滿著她所不熟悉的熱鬧與煩惱。她會不自覺地握緊胸前的玉佩,石頭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
沈嬤嬤每隔半月,會被允許在內(nèi)院門外的石凳上見了塵一面。時間很短,不過一盞茶。嬤嬤不能多問庵內(nèi)事,只反復(fù)叮囑她“聽話”、“保重身體”,眼神里滿是壓抑的心疼,常常說著說著就偏過頭去抹眼角。她會偷偷塞給了一塵一點東西,有時是幾塊軟和的飴糖,有時是一雙更厚實的棉襪。了塵總是安靜地聽著,點頭,然后在小比丘尼真**催請時,乖乖跟著回去。那些飴糖,她偶爾會在覺得嘴里太苦時含上一小塊,更多的時候,是藏在枕頭下一個小小的縫隙里,仿佛藏著一點來自遙遠(yuǎn)過去的、甜美的念想。
第一場冬雪落下時,了塵已完全適應(yīng)了伽藍(lán)庵的節(jié)奏。她穿著灰色的棉僧衣,站在庭院里,看著雪花無聲地覆蓋**的銀杏落葉,覆蓋青黑的瓦檐,將整個世界變得一片純白寂靜。她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看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變成一點冰涼的水漬。
靜塵師太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后,聲音依舊平淡:“冷了?”
了塵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師太,雪化了?!?br>
“緣起緣滅,自是如此?!?br>
“雪從哪里來?”
“從天上來?!?br>
“天上是哪里?”
靜塵師太看著她仰望天空的側(cè)臉,那小小的臉龐在雪光映襯下,有一種剔透的蒼白。她沒有回答這個孩子氣的問題,只是道:“了塵,去將大殿前的雪掃一掃。記住,掃雪時,便只是掃雪?!?br>
了塵應(yīng)了聲“是”,去拿比她人還高些的竹掃帚。她掃得很認(rèn)真,一下,又一下,在潔白的雪地上劃出規(guī)整的痕跡。掃到殿前那棵老梅樹下時,她停了下來。梅枝嶙峋,尚未著花,但覆著雪,別有一種孤峭的姿態(tài)。她看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有誰抱著她,指著宮里一株怒放的紅梅,笑著說“朕的明珠,將來定比這梅花還要耀眼”。
明珠……是誰?
了塵怔怔地站著,直到真**喚她去用午齋,才猛地回過神。掌心那枚卵石,不知何時又被她握住了,涼意順著經(jīng)絡(luò),似乎蔓延到了心底某個角落。
她低頭,繼續(xù)掃雪。
一下,又一下。
掃凈這一片,還有下一片。
晨鐘暮鼓,日日依舊。
仿佛這就是全部的人生了。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枚被她體溫焐熱的玉佩,那枚冰涼沉默的卵石,以及她日漸沉靜卻愈發(fā)幽深的眼眸,都像無聲的種子,埋在這伽藍(lán)庵的冰雪之下,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