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就醒了。。，屋里灰蒙蒙的。透過破洞，能看到外面泛白的天色。，走到水缸邊。，但還算清。他掬了一捧喝下去，冰得牙疼。，慢慢吃完。，沉甸甸的。。
袖口磨破了，但還算干凈。穿好，用手蘸水理了理頭發(fā)。

沒鏡子，只能憑感覺。

收拾完，天已大亮。他該出發(fā)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眼這間破屋子。

半袋霉米在墻角，破桌子，冷灶臺。

這就是他的全部。

拉開門。

晨風灌進來，帶著塵土和遠處炊煙的味道。巷子很安靜，偶爾有雞叫聲。

林風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縣衙在鎮(zhèn)子東頭，要走兩刻鐘。路上人不多，個個面有菜色。

有人挑著擔子，有人牽著瘦骨嶙峋的孩子。

他看到路邊有個老婦人在挖野菜，動作慢得像枯木。

這就是災荒年。

林風加快腳步。

快到縣衙時，人多了起來。

看到幾個像他一樣的男子，有老有少，都往同一個方向去。有的穿著稍好，有的比他還破爛。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愁苦。

恩濟院在縣衙側門旁，是個不大的院子，土墻圍著。

門口已經(jīng)聚了二十幾個人，鬧哄哄的。

林風擠過去。

院子里站著十個女子，排成一排。

都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能看出，都很瘦，衣服破舊。

男子們在前面指指點點。

“那個壯實，能干活?！?br>
“那個太瘦了，養(yǎng)不活?！?br>
“看第三個，**大，好生養(yǎng)?！?br>
林風沒參與。他走到旁邊一棵老槐樹下，仔細觀察。

十個女子，確實都瘦。

但有區(qū)別——有的只是普通瘦，有的已經(jīng)瘦得脫相，站在那里都搖搖晃晃。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大多麻木，眼神空洞。

也有幾個眼中有恐懼，嘴唇緊抿著。

他在找吃得最少的那個。

不，也許不止一個。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兩個女子身上。

她們挨著站，身形幾乎一模一樣，瘦得像風吹就倒。

頭發(fā)枯黃，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但引起林風注意的，是她們的臉。

雖然臟，雖然瘦，但五官輪廓極好。

眉細而長，眼睛大而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精致。

像是精心雕琢過的。而且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左邊那個眉心有顆極淡的小痣，右邊那個沒有。

雙胞胎。

林風愣了一下。在這種地方看到雙胞胎，太不尋常了。

更不尋常的是，盡管她們低著頭，盡管衣衫襤褸，但站姿里有一種習慣性的挺拔。

背脊直，肩膀平，不像普通農(nóng)女那樣佝僂。

原主記憶里，有些模糊的片段。

幾個月前，京城有個**被抄家，女眷被發(fā)賣……

不會這么巧吧？

林風正想著，前面騷動起來。王媒官出來了，拿著名冊。

“安靜！”她喊道，“按規(guī)矩來，叫到名字的上前選。

一次選一個，選完畫押，不得反悔！”

男人們往前擠，都想早點選，怕好的被挑走。

林風沒擠。他退后兩步，繼續(xù)觀察那雙胞胎。

她們始終低著頭，但其中一人悄悄抬了下眼，正好對上林風的目光。

只一瞬，又低下去。

但那一瞬，林風看到了她眼中的東西——不是麻木，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深藏的警惕，和某種倔強。

是左邊那個，眉心有痣的。

有意思。

這時，前面開始選了。第一個是個中年漢子，他選了個看起來最壯實的女子。

那女子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兩人到旁邊桌子畫押，按手印。很快完成。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每選走一個，剩下的女子就更緊張一分。有人開始發(fā)抖，有人咬嘴唇。

林風數(shù)了數(shù)，已經(jīng)有六個被選走了。那雙胞胎還在。

該他了。王媒官叫到他的名字。

“林風！”

他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投過來——剩下的四個女子，還有旁邊看熱鬧的人。

四個女子都抬起頭。三個眼神哀求，希望被選中。只有那雙胞胎，依然低著頭。

林風沒看那三個。他徑直走到雙胞胎面前。

“我選她們。”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后嘩然。

“什么？選兩個？”

“瘋了吧！自已都養(yǎng)不活還選兩個！”

“還是這么瘦的，中看不中用！”

王媒官也愣住了。

她皺眉：“林風，按規(guī)矩，一次只能選一個?！?br>
“我知道。”林風說，“我選……”他指了指左邊的，“這個。

但我想問，另一個怎么辦？如果沒人選呢？”

王媒官看了眼名冊：“今日必須全部選完。如果最后剩她一個，就配給今日未選的男子中最年長者?！?br>
林風看向旁邊——那里站著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發(fā)花白，牙齒掉光了，眼睛渾濁。

雙胞胎中，右邊的那個顫抖了一下。

林風轉過頭，看著王媒官：“如果我今天娶一個，明天再來娶另一個呢？”

“那不可能?！蓖趺焦贀u頭，“今日選完，剩下的明日另作安排。你明天來，人早不在了。”

也就是說，如果他不一起選走，這對姐妹很可能被分開，一個跟他，一個跟那老頭。

或者更糟。

林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說：“我都要?！?br>
“你說什么？”

“我說，我兩個都要?！绷诛L的聲音很平靜，“今天娶一個，按律抵今年稅。

另一個……我提前預娶明年的份。

按《婚配令》，十九歲男子應有兩妻。我今年十八，但可以提前納娶，只是明年不能再娶而已。我沒說錯吧？”

王媒官瞪大眼睛。旁邊的人也呆了。

還能這樣？

“律法……律法沒禁止提前納娶?！蓖趺焦龠t疑道，“但從未有人……”

“那就行了?！绷诛L打斷她，“我今日納二妻，一個抵今年稅，一個算明年的份。畫押吧。”

他轉向雙胞胎：“你們愿意嗎？”

兩姐妹同時抬頭。這次，四只眼睛都看著他。

左邊那個，眼神復雜。右邊那個，眼眶紅了。

幾秒后，兩人同時點頭。

聲音很?。骸霸敢狻！?br>
林風轉向王媒官：“她們愿意?！?br>
王媒官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她翻著名冊，又翻出《婚配令》抄本看了看。

確實，律法只規(guī)定每年至少娶一個，沒說不讓提前娶。

只是這年景，誰愿意提前多張嘴吃飯？

但這小子愿意，那是他的事。

“隨你?！蓖趺焦侔逯槪斑^來畫押。兩人，兩份婚書，按兩次手印?！?br>
林風走過去。雙胞胎跟在他身后，腳步很輕。

周圍議論紛紛。

“瘋了，真是瘋了?！?br>
“兩個瘦成這樣，怎么養(yǎng)？”

“看他能撐幾天?！?br>
林風沒理會。他在婚書上按了手印，又看著雙胞胎按了。

婚書一式三份，官府一份，男方一份，女方一份。

但王媒官把女方那兩份也給了林風：“她們拿著沒用，你收著吧?！?br>
林風接過，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名字：蘇清月，蘇清雪。生辰，籍貫，還有“自愿婚配”的字樣。

王媒官把兩份婚書都遞給林風：“拿好。從今日起，她們是你的人了。生死由你，官府不問?！?br>
很冷酷的話，但事實如此。

林風接過婚書，轉身看著雙胞胎。

現(xiàn)在，他有妻子了。而且一次有了兩個。

“走吧。”他說，“回家?！?br>
兩姐妹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