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學武嗎？”魏長海激動地一拍大腿，“清風武館記名弟子的名額，爹給你辦下來了！真的？！”魏麟心中一震，“家里哪來的錢？這你就別管了！”魏長海擺擺手，臉上煥發(fā)出許久未見的生機。，是臨江城有數(shù)的大家族，雖如今家道中落，人情涼薄，總還殘留著一兩條能用得上的關系。，便是其中之一。，該上下打點的一點也省不了。，好不容易湊足十塊大洋，才將這名額辦下來?！暗屇M心了?！蔽瑚牒韲涤行┌l(fā)堵。
父親的手里，不見了那一對從不離手的“宮燈獅子頭”，魏麟心中頃刻明了。

嗒嗒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一看，徐管事一臉灰敗，眼神躲閃。

“魏爺，我...我對不住您??！”他聲音干澀，不敢抬頭看魏長海的臉。

“**，你...你這話什么意思？”魏長海聲音有些發(fā)顫。

“記名弟子的事兒，讓人給截胡了！”徐管事一拍大腿，咧嘴說道。

“你說什么？！”魏長海猛然站了起來。

“是...是你們家魏老爺子親自找到館主，拿當年老太爺對武館的恩情說事，館主...館主他也沒辦法?。　?br>
魏長海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晃，魏麟趕緊上前扶住。

他感覺到父親的手臂在劇烈地發(fā)抖。

“爹...”魏麟的聲音帶著擔憂和憤悶。

“走！”魏長海反手抓住魏麟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去問個明白！”

…

爺倆兒穿過幾條街，來到一間雜貨鋪門前，魏長海一腳蹬開了門。

哐當！

“大哥，你這是怎么了？”趴在柜臺上打瞌睡的二弟魏長山一下子驚醒，眼神慌張地問道。

“爹呢？”魏長海怒道。

魏長山眼珠子一轉，“爹啊，他不在，可能出去了吧...”

魏長海根本不信，一把掀開后門的布簾。

呵。

魏老爺子哪里不在？這不正躺在竹椅，瞇著眼睛，笑意盈盈地看著孫子魏騰練拳嘛。

魏騰嘴里嘿哈個不停，但一套拳打的歪歪扭扭，很明顯不得要領。

“堂兄，沒想到吧，我現(xiàn)在是清風武館弟子了！”見了堂兄，身穿武館練功服的魏騰停下，忍不住炫耀說道。

老爺子和魏長山同時臉色一變。

一切不言自明。

“爹，那個名額是我為小麟求來的！您怎么一聲不吭就給了別人？！”魏長海雙目赤紅，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魏老爺子面沉如水，不愧是曾經(jīng)執(zhí)掌家族的老人，頗能沉得住氣。

“慌什么？看看你，還有沒有點當兄長的樣子！”他慢條斯理道：“一筆寫不出兩個魏字，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凡事，要以家族大局為重！”

魏長山趕緊幫腔說道，“是啊大哥，小騰資質好，一早就被武館相中了，這機會給他，才能發(fā)揮出最大效用，光耀門楣??！”

“你給我閉嘴！”魏長海指著弟弟鼻子怒罵。

魏長山被吼得一怔，臉上青紅交替，悻悻閉了嘴，不滿卻寫在了臉上。

魏騰朝堂兄扮了個鬼臉，不由得更加得意：

“堂兄，不就是搶了你一個機會嗎，等我以后武考高中，連本帶利十倍還給你！”

我用你？！

魏麟渾身打顫，不料剛要開口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喲，這不是大哥嗎，稀客呀！”

就在這時，弟媳潘美蓮從屋里走了出來，身上的廉價脂粉氣味，隔著老遠就嗆得人頭疼。

“大哥啊，你可不要錯怪老爺子，他也是為家里好。

小麟是個好孩子，但他都十九了，骨骼定型，武館都說過了學武的年齡。

與其浪費了這個機會，倒不如讓小騰上。

等小騰將來有了出息，武考高中，還能忘了他的大伯和堂兄？”潘美蓮語重心長說道。

魏長山接過話頭：“對啊大哥，爹也是這個意思。大哥你怎么還不明白，幫助小騰先發(fā)展起來，魏家才有機會！”

魏長海目光看向自已的父親。

只見魏老爺子點了點頭：

“這事，是我定的。老大啊，一切要以家族為重！魏家要想重回昔日輝煌，現(xiàn)在希望全部都在天賦出眾的小騰身上，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懂嗎？怎么能因為一時的犧牲而心懷怨氣呢？”

“爹，你是要和我說犧牲嗎？”魏長海氣得渾身發(fā)抖，嘴唇青紫，激動地顫抖著聲音說道，“十年前，官府征徭役，抽中的是二弟，當時他抱著您的大腿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您說他年紀小，硬是讓我替他去下礦洞。后來，等我回來得了重病，您說肺病需要靜養(yǎng)，把我們爺倆分出去單過，雖然名義上沒有分家，但鋪子里的任何收益，都歸了二弟。而我，和凈身出戶又有什么分別？！”

魏老爺子低下了頭，在這事兒上，他的確心有愧疚。

二弟魏長山則沉著臉，一言不發(fā)。

場中一片死寂。

良久，魏老爺子嘆息一聲，沉聲說道：“這件事情已經(jīng)定了，而且武館那邊已經(jīng)教了一套拳法了，不可能再換人了！”

魏長海雙眼通紅，越想越氣，“從小到大，我沒靠過你什么。以前犧牲我，我都認了，現(xiàn)在還要犧牲我兒子？行！從今天開始，我魏長海，與你魏家再無任何瓜葛！！”

他一聲咆哮，轉身就走。

“逆子！你個逆子！”魏老爺子氣得渾身顫抖，枯木一般的手指指著魏長海的背影?！拔易鲥e了嗎？！我有什么錯，不全是為了家族，為了所有人嗎？！”

...

從院子里出來的魏長海，腦袋瓜子里嗡嗡的。

一股沉悶的氣息壓在心頭，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眼前一片昏黑，差點摔倒。

緊接著，便劇烈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

魏麟趕緊給他拍背，“爹，你別著急，咱們先去看郎中...”

良久，魏長海才緩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我沒事，回家！”

魏麟扶住父親顫抖的手臂，感覺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竄起，又被強行壓下。

‘此時逞一時之快，毫無意義。

有些時候，讓別人認識到自已的錯誤，僅僅靠分辯和爭吵是行不通的，

當你站到足夠高的位置時，世界才會理解你的付出，而你也會發(fā)現(xiàn)，自已的身邊，全部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