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陳知玄,一人即是一派!
,只當(dāng)是老婦人神神叨叨的慣常之舉。,陳知玄憑借掌心那片鋒利的玻璃,正與死神賽跑。,被他一點點摳下,塞進衣角。,像一只在冬夜里挖掘地窖的田鼠,不發(fā)出半點多余的聲響。,棺底的薄木板早已朽爛,比預(yù)想中更容易破壞。,隨著“噗”的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玻璃片穿透了最后一層木板,捅進了一片虛空。!,迅速擴大洞口,直到能容納自已的肩膀。
他深深吸了一口棺內(nèi)污濁的空氣,將身體蜷縮到極致,頭下腳上,如一條泥鰍般順著洞口滑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續(xù)了一瞬。
他落在了一層薄薄的土殼上,發(fā)出了沉悶的“噗”聲。
土殼應(yīng)聲而碎,他整個人再次下墜,最終滾落在堅硬而冰冷的石板上。
這里是一條墓道!一條早已塌陷,被義莊掩蓋了多年的地下墓道!
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氣中彌漫著塵封千年的霉味和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
換做旁人,此刻早已魂飛魄散,但陳知玄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的雙眼,在這極致的黑暗中,正發(fā)生著驚人的變化。
真實之眼,全力開啟!
左眼之中,世界由無數(shù)流動的“氣”構(gòu)成。
濃稠如墨的黑霧從墓道深處狂涌而出,匯聚在頭頂上方,盤踞成一個扭曲掙扎的人形,散發(fā)著無盡的怨毒與暴戾。
那,正是被陣法**在此的尸煞!
在這團黑霧的核心,也就是那人形的口部位置,一點豆大的紫芒正有規(guī)律地明滅流轉(zhuǎn),如同邪物的心跳,維系著整個邪陣的運轉(zhuǎn)。
右眼之中,則穿透了塵埃與黑暗。
他看到前方十步開外,一扇厚重的石門半掩著,門縫里透出陣陣幽綠色的寶光,**魂魄。
一邊是致命的兇煞,一邊是唾手可得的財富。
陳知玄心如明鏡。
那紫芒之物,定是趙九梟用來**尸煞的陣眼核心,多半是一枚品相極高的玉琀。
而他今晚的作用,就是用自已的陽氣和性命,為這枚玉琀“充電”,加強**。
求生,必先破陣!破陣,必奪玉琀!
他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墓道石壁,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破妄之力發(fā)動,右眼視野里,沿途的危險被一一標(biāo)注出來。
腳下三步,一塊看似尋常的石板下,一道微不可見的銀線連接著墻壁內(nèi)的機括。
是踏板連弩!
頭頂,一團黑影之中,懸著一張由牛筋編織的絞索巨網(wǎng),一旦觸發(fā),瞬間便能將人勒成肉泥。
再往前,墻壁的縫隙里,積著一層細密的灰色粉末,閃爍著不祥的微光。
是毒砂噴口!
三處機關(guān),環(huán)環(huán)相扣,將通往石門的道路徹底封死。
但陳知玄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頭頂那團尸煞上。
他發(fā)現(xiàn),尸煞黑氣的涌動并非持續(xù)不斷,而是隨著那紫芒的明滅,存在著一個極其短暫的靜滯期。
吸——黑氣收縮,紫芒黯淡。
呼——黑氣膨脹,紫芒大盛。
機會,就在那“吸”與“呼”轉(zhuǎn)換的剎那!
陳知玄開始默數(shù)節(jié)奏。
三……二……一!
就在紫芒黯淡到極致的一瞬間,他動了!
整個人如貍貓般躥出,腳尖在安全石板上輕輕一點,身體借力前撲,一個利落的翻滾,堪堪躲過踏板連弩的觸發(fā)范圍!
落地的瞬間,他沒有絲毫停頓,借著翻滾的余勢,身體貼地滑行,從懸索絞網(wǎng)的正下方一掠而過!
當(dāng)他滑行至毒砂噴口前時,尸煞的“呼吸”周期已然結(jié)束,黑氣再度膨脹!
千鈞一發(fā)之際,陳知玄的真實之眼早已看清,噴口的機括就在墻壁一尺之內(nèi)。
他猛地一拳砸在噴口旁的石壁上!
“咔!”
機括被震得提前松動,一股毒砂“噗”地一聲噴出,卻因為角度的偏離,盡數(shù)打在了對面的墻壁上,腐蝕出一片滋滋作響的焦黑。
短短數(shù)息,穿越三處殺陣!
陳知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回頭,迅速在石門前蹲下。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師傅給的“腐香粉”——一種用多種腐尸草和礦物磨成的藥末,盜墓人下地時涂抹在身上,用以掩蓋活人氣息,防止驚動“粽子”。
此物原是防身備用,此刻卻成了他偷天換日的關(guān)鍵!
他捻起一撮粉末,混入唾液,迅速調(diào)成一團黏糊,均勻地涂抹在一枚因家貧而珍藏多年的銅錢表面。
而后,又從衣角撕下一根細韌的麻線,牢牢系在銅錢的方孔上。
準(zhǔn)備就緒。
他再次看向頭頂?shù)氖?。那枚紫芒玉琀,就在它虛幻的口中。
這便是……在死人嘴里換寶貝!
陳知玄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控制著手臂,將牽著銅錢的麻線,借著墓道中微弱的氣流,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朝尸煞的口部送去。
一寸,又一寸。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足足半個時辰。
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漫長如一個世紀(jì)。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因為長時間的僵持而酸麻刺痛,但他不敢有絲毫顫抖。
終于,涂滿腐香粉的銅錢,輕輕觸碰到了那枚玉琀。
就是現(xiàn)在!
陳知玄手腕猛地一抖,麻線帶動銅錢,巧妙地一撥一勾,將那枚溫潤的玉琀從尸煞口中撥了出來!
玉琀離口的瞬間,黑霧猛地劇烈翻騰,幾乎要當(dāng)場暴走!
但就在此時,被他送進去的銅錢正好填補了玉琀的位置。
銅錢上附著的腐香粉模擬出了玉琀原有的陰腐氣息波動,竟一時騙過了陣法,讓即將崩潰的邪陣獲得了短暫的穩(wěn)定!
成了!
陳知玄不敢戀戰(zhàn),一把接住落下的玉琀,只覺入手溫潤,一股精純的陰氣直沖天靈蓋,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來不及細看,閃身沖入半掩的石門。
門后是一間不大的主墓室,陪葬品堆積如山,金銀玉器在真實之眼的視野里散發(fā)著各色寶光。
陳知玄卻視若無睹,他的右眼飛速掃過整個墓室,立刻鎖定了一件壓在箱底的器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虎符,造型古樸,表面已生滿銅綠,但在他的視野里,卻散發(fā)著一股深邃沉靜的藍色寶光,遠勝周圍所有金玉!
虎符背面,清晰地刻著兩個篆字——玄甲!
這是調(diào)動大晏王朝精銳“玄甲軍”的信物!
年代極久,價值連城,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牽扯的秘密,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他毫不猶豫地拋下其他所有明器,只將這枚虎符取出,死死塞進腰帶的夾層里。
多拿一件,便多一分風(fēng)險,這個道理他懂。
就在此時,頭頂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泥土簌簌落下。
不好!趙九梟的儀式開始了!
陳知玄心頭一凜,再不遲疑,轉(zhuǎn)身沿原路疾速退回。
當(dāng)他手腳并用地爬回那道斜洞,重新鉆入薄皮棺材時,上方填埋的泥土已經(jīng)蓋住了大半個洞口。
他迅速將身體蜷縮起來,調(diào)整姿勢,屏住呼吸,與一具真正的**再無二致。
片刻之后,義莊那扇沉重的木門“轟”的一聲被撞開。
趙九梟一馬當(dāng)先,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與得意。
他身后跟著唐三姑和鐵蜈蚣等人。
“時辰已到,煞已吞魂,此子的命,歸我了!”趙九梟大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停尸房內(nèi)回蕩,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快意。
他示意鐵蜈蚣上前開棺驗尸。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恐怖咆哮,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義莊的地面都為之震顫!
失去了玉琀的真正壓制,僅靠一枚假銅錢維系的陣法,在趙九梟引煞的秘術(shù)催動下,瞬間崩潰!
那頭被**了不知多少年的尸煞,猛然掙脫了所有束縛,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風(fēng),從陳知玄躺著的棺材板縫隙中沖天而起,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停尸房內(nèi)陽氣最盛的活人——正是施法的趙九梟!
“不!不可能!”趙九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與恐懼。
黑風(fēng)撲面,利爪及身!慘叫聲和血肉撕裂聲響徹死寂的義莊。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唐三姑悄然蹲下身,干枯的手指在陳知玄那口棺材的底部輕輕摸過,指尖沾上了一絲新鮮的、不屬于這里的**泥痕。
她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向門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卻終究一言未發(fā)。
而一旁的鐵蜈蚣,則默默扛起了地上的工具,看著眼前血腥的亂局,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低沉地說道:
“今晚……有人活著出來了?!?br>
血月被烏云徹底吞沒,京城的長夜仿佛沒有盡頭。
在這片被鮮血與驚叫籠罩的混亂之中,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義莊的破窗中滑出,沒有片刻停留,迅速融入了遠方貧民窟縱橫交錯的黑暗巷道里。
天亮之前,陳知玄必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