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尊的劍穗沾了面粉
,本該是莊嚴肅穆的場合。,九根測靈碑巍然矗立,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身著繡有云紋的宗門服飾,個個仙風道骨。,緊張得手心冒汗——,若能入玄天宗,便是半只腳踏上了仙途。,山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白屪專《甲屪?!我趕著救命!”,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頭發(fā)用根木筷隨便一挽,額前幾縷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他跑得太急,竹簍里的瓶瓶罐罐叮當作響,惹來不少側(cè)目。
“哪里來的鄉(xiāng)下小子,不懂規(guī)矩?!?br>
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嗤笑。
林小果顧不上理會,目光在廣場上急急掃過。
青梅竹馬阿月昨日被一群穿玄天宗服飾的人帶走,說是“有仙緣”,可那伙人眼神閃爍,阿月被帶走時回頭看他那眼里的驚慌,絕對有問題。
“測靈開始——”執(zhí)事弟子朗聲道。
排在首位的少年緊張地上前,將手按在測靈碑上。
石碑微微亮起,顯現(xiàn)“金靈根,中品”幾字。
“過關(guān),站到右側(cè)。”
“下一位?!?br>
隊伍緩緩前進。林小果急得團團轉(zhuǎn),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廣場角落里,幾個穿著玄天宗外門服飾的人正架著一個少女往側(cè)殿去,那少女的背影,分明是阿月!
“阿月!”他大喊。
那幾人回頭,見是個鄉(xiāng)野少年,面色一沉,加快腳步。
林小果想沖過去,卻被維護秩序的弟子攔?。?br>
“測靈重地,不得擅闖!”
“可我朋友被他們帶走了!那些人不對勁!”
“胡說什么,那是我宗外門執(zhí)事?!?br>
攔他的弟子不耐煩,“要測靈就排隊,不測就離開?!?br>
高臺上,幾位長老也注意到這邊動靜。
“肅靜?!?br>
坐在正中、須發(fā)皆白的是掌門玄誠子,聲音溫和卻傳遍全場,“那少年,你有何事?”
林小果撲通跪倒——
話本里都這么寫,仙人面前要恭敬——
扯著嗓子喊:
“仙人老爺明鑒!
我朋友阿月被幾個人帶走了,我看著不像好人!求仙人做主!”
這話一出,帶走阿月的那幾人臉色頓變。
坐在掌門右側(cè)第三位的沈清弦,原本正闔目養(yǎng)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道袍,外罩淺青紗衣,墨發(fā)以玉冠束起,露出清俊卻淡漠的眉眼。
作為玄天宗最年輕的長老,他本不愿來這種喧鬧場合,奈何掌門師兄說“露個面鎮(zhèn)鎮(zhèn)場子”。
此時,他緩緩睜眼。
目光落在那跪著的少年身上,沈清弦微微挑眉。
奇怪。
以他化神期的修為,能清晰感知到場中每個人的靈力波動。
可這少年身上……竟是一片混沌。
不是沒有靈根,而是像被濃霧籠罩,看不真切。
更奇的是,這混沌之中,隱隱有讓他心緒波動的氣息。
沈清弦修的是無情道——或者說,是世人以為的無情道。
實則他三百年前轉(zhuǎn)世時出了些岔子,記憶不全,只本能地覺得該離人群遠些,以免牽扯因果。
可這少年身上的氣息,讓他沉寂許久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掌門師兄,”沈清弦開口,聲音如冷泉擊玉,“不妨讓那幾人上前問話?!?br>
玄誠子有些意外——
自已這師弟向來不問俗事——
但還是點頭:“帶上來?!?br>
那幾名外門弟子被帶到臺前,臉色發(fā)白。
被他們架著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面容清秀,此刻咬著唇,眼里含淚。
“阿月!”
林小果想沖過去,又被攔住。
“怎么回事?”
玄誠子問。
一名外門弟子硬著頭皮道:
“回掌門,這、這女子是我們在山下發(fā)現(xiàn)的木靈根苗子,想先帶回外門安置……”
“你胡說!”
阿月突然抬頭,聲音發(fā)抖,“你們根本沒測我靈根,就說要帶我去‘享?!€、還捂我嘴!”
場面一時尷尬。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問題。
玄天宗是名門正派,若真出了強擄民女的事,傳出去可不好聽。
沈清弦忽然站起身。
他一動,全場目光都聚了過來。
這位清弦長老是九州聞名的劍修天才,不到百歲便已化神,平日深居簡出,今日能見他一面,不少人都暗自激動。
“既然各執(zhí)一詞,”沈清弦走下高臺,月白道袍拂過玉階,不染塵埃,“測一測便知。”
他走到阿月面前,指尖輕點少女眉心。
一點靈光沒入。
阿月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華——
純凈的木靈根,雖只是下品,但確實是修仙苗子。
那幾個外門弟子腿一軟,跪倒在地。
沈清弦看也不看他們,只對執(zhí)事弟子道:“按門規(guī)處置。”
說完,他轉(zhuǎn)身欲回座。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林小果見阿月沒事,松了口氣,這才想起自已剛才情急之下,從竹簍里摸出了**的“防身臭氣彈”——
用十幾種草藥和某種不可言說的動物分泌物混合制成,本打算萬一打不過就扔了跑路。
剛才擠來擠去,不知怎的,塞子的蠟封松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緩緩飄出。
起初只是附近幾人皺眉掩鼻。
然后,風一吹。
“嘔——”
有弟子干嘔出聲。
“什么味道?!”
“好像是那個背竹簍的小子……”
林小果手忙腳亂想堵住竹筒,可越急越亂,反而把竹筒打翻了。
濃稠的、色澤可疑的液體流出來,順著白玉地磚的縫隙,蜿蜒流向……
離得最近的那根測靈碑。
“等等!別過去!”
有弟子驚呼。
晚了。
液體觸到碑基的瞬間,測靈碑猛地一震。
緊接著,碑身上流轉(zhuǎn)的靈光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劇烈閃爍幾下,“噗”一聲,熄滅了。
整根石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后變成灰撲撲的顏色,看上去和路邊普通石頭無異。
全場死寂。
九根測靈碑,是玄天宗開山祖師所立,歷經(jīng)三千年風雨,測過無數(shù)天才。
從來只有亮與不亮,品階高低。
被人“放倒”,還是頭一遭。
高臺上,幾位長老都站了起來,面露驚疑。
玄誠子盯著那根暗淡的石碑,又看看地上那攤可疑液體,表情復(fù)雜。
沈清弦停在臺階上,回頭。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罪魁禍首身上。
林小果正呆呆看著自已的“杰作”,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賠不起了,把我和阿月賣了都賠不起。
然后,他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
“你,過來。”
林小果抬頭,對上沈清弦的眼睛。
那雙眼眸極深,像寒潭,看不出情緒。
他咽了口唾沫,乖乖走過去——
走的時候還小心繞開了那攤液體。
“仙、仙人……”
“名字。”
“林、林小果。
樹林的林,大小的小,果子的果?!?br>
沈清弦靜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虛點向林小果眉心。
和剛才對阿月一樣。
林小果只覺得額頭一涼,然后……什么也沒發(fā)生。
不,不對。
測靈碑雖然“倒”了,但沈清弦以自身靈力為引,能感知到少年體內(nèi)的狀況。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混沌,各種屬性的靈氣混雜在一起,互相撕扯又詭異平衡。
尋常人若是這種靈根,早就爆體而亡了,可這少年活蹦亂跳,還能制出放倒測靈碑的……東西。
有趣。
沈清弦收回手,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已轉(zhuǎn)了數(shù)個念頭。
他最近正卡在化神中期的瓶頸,隱隱覺得與前世因果有關(guān)。
這少年身上的混沌氣息,竟能牽動他神魂深處的波動。
或許……
“掌門師兄,”沈清弦轉(zhuǎn)身,對高臺道,“此子,我要了?!?br>
全場嘩然。
玄誠子也愣了:
“清弦,你是說……”
“收為弟子?!?br>
沈清弦淡淡道,“親傳。”
這下連其他長老都坐不住了。
“沈長老,此事還需斟酌!”
一位紅臉長老急道,“這少年來歷不明,方才那、那東西你也看到了,萬一是魔道手段……”
“不是魔氣?!?br>
沈清弦打斷他,“只是些草藥和……穢物?!?br>
他說“穢物”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林小果耳朵尖,聽到了,臉一紅,小聲辯解:
“是山里黑*的……那個,我采藥時發(fā)現(xiàn)的,想著或許有用……”
“黑*?”
有長老恍然,“可是北邙山那種專食靈草的黑*?
其**物確實能污損法器……”
“所以測靈碑是被‘污’了,不是壞了。”
沈清弦總結(jié),然后看向林小果,“你可愿入我門下?”
林小果還沒從“我把仙**貝弄臟了”的打擊中回過神,下意識問:
“管飯嗎?”
沈清弦:“……”
眾長老:“……”
阿月在一旁急得拽林小果袖子:
“小果!仙人在問你話!”
林小果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點頭:
“愿意愿意!但、但我得帶著阿月,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她可入藥峰為外門弟子。”
沈清弦難得耐心,“你可滿意?”
“滿意滿意!”
林小果笑得見牙不見眼,撲通又跪下,“弟子林小果,拜見師父!”
他磕頭磕得實在,砰一聲。
沈清弦看著少年發(fā)頂那個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久到他都快忘了——
似乎也有個人,這樣跪在他面前,磕得咚咚響。
那時他說什么來著?
好像是……
“起來吧。”
沈清弦抬手,一股柔力托起林小果,“明日辰時,來清靜峰。”
他轉(zhuǎn)身,衣袂飄飄地走了。
留下滿場呆滯的眾人,一根灰撲撲的測靈碑,和一個剛剛成為九州第一劍修親傳弟子、還處于懵懂狀態(tài)的鄉(xiāng)野少年。
哦,還有那攤味道逐漸擴散的液體。
執(zhí)事弟子苦著臉指揮:
“快!拿水來!多拿些!還有香爐!”
玄誠子望著師弟遠去的背影,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清弦啊清弦,三百年了,你終于……
罷了。
他看向還傻站著的林小果,溫和笑道:
“小家伙,你師父既收了你,便是我玄天宗內(nèi)門弟子。
去領(lǐng)身份玉牌和弟子服吧。
至于這測靈碑……”
林小果一激靈。
“無妨,”玄誠子笑得像只老狐貍,“從你以后的月俸里扣,扣完為止?!?br>
林小果:“……”
他突然覺得,修仙之路,可能比想象中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