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唐藩鎮(zhèn):節(jié)度天下
(為了劇情發(fā)展,一些歷史事件將會修改),春,三月。,永清縣東面,一處名叫趙家莊的地方。,泥土被犁鏵翻開的嗤啦聲,干澀得像是撕裂粗布?!叭?,扶穩(wěn)些?!薄?,雙手更用力地壓住犁柄。
他今年十六,身子骨已躥得比父親還高半頭,但肩背尚薄,此刻咬著牙,額角青筋微微凸起。
犁,是祖上傳下的曲轅犁。
犁轅彎如弓背,木料是上好的棗木,用得年歲久了,讓幾代人的手汗浸出一層暗紅的包漿。
犁梢連著犁底,犁底前端包著半尺長的鐵刃,那是三年前趙老實咬牙用兩石粟米從縣里鐵匠鋪換來的,為這,全家吃了整冬的麩皮摻野菜。
“嗤——”
鐵刃破開板結(jié)了一冬的泥土,翻起的土浪黝黑**,泛著油光。
新土的氣息混著草根的清苦味,撲了趙三郎滿鼻。
“爹,歇會子吧?”趙三郎喘著氣說。
日頭已爬上東邊樹梢,他們從卯初下地,已干了一個多時辰。
趙老實回頭看了眼兒子通紅的脖頸,又望望身后已翻出三四十丈的田壟,終于點點頭。
“行?!?br>
父子倆卸了犁。趙三郎一**坐在田埂上,抓起粗陶水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
趙老實沒坐,佝著腰慢慢走到地頭那棵老槐樹下,從懷里摸出塊灰布,細細擦拭犁刃上沾的泥。
莊戶人待吃飯的家伙,比待祖宗牌位還精心。
遠處傳來腳步聲。
周氏挎著個竹籃從莊子里出來,籃子上蓋著塊布。
“**,三郎,吃飯了。”
趙三郎一骨碌爬起來。周氏從籃子里取出三只粗陶碗,一陶缽糙米飯,還有一小瓦罐腌芥菜。
一家三口就蹲在田埂上吃。
趙老實先給兒子碗里撥了大半,自已只留一小撮。
周氏看著,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低頭小口吃著。
“陳伯咋樣了?”趙老實忽然問。
周氏筷子頓了頓:“昨兒我去送了兩個餅,咳得厲害。屋里冷鍋冷灶的……”
趙老實沉默地嚼著飯粒。
陳老漢是鄰院獨居的老鰥夫,兒子前年跟商隊走塞外,再沒音訊。
去年秋收,老漢還硬朗,幫趙家捆了兩天谷子。
趙老漢手巧,用柳條還給趙三郎編過一只蟈蟈籠子,籠頂還扭了朵小花。
那籠子現(xiàn)在還掛在趙三郎屋里的窗欞上。
“唉……”趙老實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悶在喉嚨里,“這世道。”
趙三郎抬頭看向莊子方向。
陳老漢那間矮泥房就在莊子西頭,屋頂茅草稀稀拉拉,像瘌痢頭。
“聽說南邊不太平了?!敝苁蠅旱吐曇簦劬ν闹茴┝祟?,“前集上聽賣柴的張瘸子說,濮州那邊……叫個啥王仙芝的,領(lǐng)著人鬧起來了?!?br>
趙老實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半晌,他悶聲道:“吃飯莫論國事?!?br>
可那聲音里,分明有些發(fā)顫。
趙三郎低頭扒飯。糙米刮著喉嚨,腦子里轉(zhuǎn)著那些話。
濮州……那得多南邊?他長這么大,最遠只到過永清縣城,還是去歲跟爹賣柴時去的。
縣城墻高三丈,城門洞子深得嚇人,濮州的城,能讓一群泥腿子破了?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莊口老黃狗叫得急,緊接著,好幾家的狗都跟著吠起來。
田里歇晌的莊戶人紛紛直起身,往莊子方向張望。
“蹄子聲?!壁w三郎耳朵尖。
果然,隱隱有嗒嗒的馬蹄聲從官道方向傳來,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車轱轆碾過碎石的嘎吱聲。
田埂上的人都站起來了。
“稅兵又來了?”有人低聲說,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趙老實臉色一白,手里的碗險些掉地上。
周氏慌忙收拾碗筷,手抖得碰得陶器叮當(dāng)響。
趙三郎扶住父親,感覺到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微微發(fā)抖。
去年秋稅剛過,臘月里又來了一遭**捐,趙家那點存糧被刮走大半。
開春種子都是陳糧里揀的癟粒,出苗稀稀拉拉。這還沒到夏收,怎么又……
馬蹄聲在莊口停了。
隱約能聽見馬匹打響鼻的聲音,還有人吆喝,嗓門粗嘎,帶著官腔味兒。
幾個腿腳快的半大小子從莊子里跑出來,臉都白了:
“穿皂衣的……”
“里正陪著,挨家敲門呢!”
趙老實臉色發(fā)白的招呼二人,趕忙收拾東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