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的生活陷入了一種近乎停滯的節(jié)奏。

巢穴成了他的整個世界，睡眠是主要的生存方式，覓食只是維持這漫長沉睡的必要中斷。

他像一塊漸漸失去所有水分的海綿，縮在黑暗的角落里，試圖讓自己也變成這廢墟的一部分，被徹底遺忘。

然而，身體里那股奇異的力量，卻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生長。

那是一個與往常無異的、在巢穴中醒來的時刻。

饑餓感并不強烈，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能量本身的躁動感，讓他無法立刻再次入睡。

他蜷縮在黑暗中，百無聊賴。

變成老鼠或麻雀出去覓食的念頭，引不起他絲毫興趣。

那些形態(tài)，對他而言，只是“工具”——隱藏和覓食的工具。

他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王書恒那被嚴密監(jiān)控的童年里，極少數(shù)的、真正屬于他自己的快樂時光——偷偷打開老舊平板電腦，避開父母的視線，看一部色彩鮮艷、充滿友誼魔法的動畫片。

那些形象早己模糊，但有一種感覺殘留下來：自由、奔跑、還有……翅膀和獨角獸？

一個荒誕的念頭，像水泡一樣從他疲憊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如果……我能變成那樣呢？

這個念頭出現(xiàn)的瞬間，他體內(nèi)那股溫暖的力量突然變得活躍起來，不再是簡單的躁動，而是一種歡快的、充滿創(chuàng)造性的涌動！

它不再滿足于現(xiàn)實中存在的生物形態(tài)，急切地想要將那個模糊的幻想具象化！

克里斯自己都愣住了。

這……可以嗎？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順著那股力量的引導，在腦海中努力勾勒那個形象：應(yīng)該是**樣子，但要更小巧、更……可愛？

像動畫片里那樣。

顏色……白色？

不，或許更溫暖一點，像陽光下的云朵，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最重要的是，額頭應(yīng)該有一只螺旋狀的、晶瑩的角，而背上……應(yīng)該有一對巨大的、潔白的、足以帶他離開地面的翅膀！

這個想象越來越清晰，他身體里的能量也沸騰到了頂點！

一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亮、更溫暖的微光在黑暗的巢穴中閃過，伴隨著一種奇異的、骨骼重塑和身體膨脹的輕響。

下一刻，克里斯“看”到了自己。

他不再是蜷縮著的人形，而是西蹄站立著。

視角變高了，幾乎要頂?shù)竭@個狹小空間的天花板。

他低頭，看到的不再是蒼白的人類手臂和腿，而是覆蓋著柔軟短毛、呈現(xiàn)出一種溫暖象牙白色的矯健西肢和軀干。

他試著扭動脖子，能看到側(cè)腹，那里……居然有一個淡淡的、像是三朵祥云纏繞而成的金色印記？

這是他剛才胡思亂想時，潛意識里加進去的？

他抬起一只前蹄，蹄子是漂亮的亮藍色，像是打磨過的寶石。

最讓他震驚的是，他感覺到額頭的重量——一只修長、螺旋狀、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獨角，正從他的眉心上方生長出來。

同時，背后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充實感。

他小心地、笨拙地控制著背部的肌肉——一對巨大、潔白、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散發(fā)著微光的翅膀，緩緩在他身側(cè)展開，幾乎占滿了整個巢穴的寬度，柔軟的翼尖輕輕拂過粗糙的水泥墻壁。

他……真的變成了一匹幻想中的生物！

一匹結(jié)合了獨角獸的角和小馬（或者說天馬？

）的翅膀的、只存在于童話里的生物！

震驚過后，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不是老鼠的隱蔽，也不是烏鴉的飛行，這是一種……純粹的、近乎神圣的美麗和力量感。

他試著輕輕扇動翅膀，帶起的微風在狹小空間里回旋，吹動了他身上柔軟的毛發(fā)。

一種本能般的沖動，讓他想嘶鳴，想奔跑，想振翅高飛，沖向那片他從未真正接觸過的、巢穴之外的廣闊天空。

然而，翅膀只扇動了一下，就碰到了冰冷的墻壁，發(fā)出沉悶的刮擦聲。

這個他賴以生存的、安全的巢穴，此刻卻成了束縛這具新身體的牢籠。

巨大的翅膀在這里顯得如此累贅，他連轉(zhuǎn)身都困難。

幻想的興奮感迅速褪去，現(xiàn)實的局促和長久以來的逃避心態(tài)重新占據(jù)上風。

飛翔？

自由？

不，那太危險了，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可能再次被注視、被評判。

他只想藏起來。

光芒再次閃過，他迅速變回了那個瘦小的、金發(fā)藍眼的人形男孩，氣喘吁吁地坐倒在他的破布“床”上，心臟狂跳。

剛才的一切，像一場短暫而瑰麗的夢。

但額頭上似乎還殘留著獨角的感覺，背后還縈繞著翅膀展開時的奇異張力。

他確實可以變成幻想的生物。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絲茫然的無措。

這種力量遠**的理解，也遠比他需要的更……顯眼。

接下來的幾天，克里斯幾乎不再外出。

他大部分時間依然在沉睡，但偶爾，在確認絕對安全、外界寂靜無聲的深夜里，他會忍不住再次變成那種奇特的“幻獸”形態(tài)。

他不敢展開翅膀，只是靜靜地站在巢穴中央，感受著這具身體蘊含的、與他麻木內(nèi)心截然不同的蓬勃生命力，感受著那只獨角似乎能隱約感知到周圍能量的微弱流動。

這成了他灰色生活中一點隱秘的、僅屬于自己的色彩，一種對抗徹底沉淪的、微弱的本能。

首到那個無法回避的夜晚。

饑餓最終驅(qū)使他再次變成麻雀外出。

他本想像往常一樣，快速找到食物就返回。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發(fā)生在幾條街外的激烈?guī)团苫鹌?，迫使他改變了飛行路線，不小心靠近了那片著名的、夜晚尤其危險的“商務(wù)區(qū)”——韋恩大廈附近。

就在他試圖悄悄繞開時，下方巷道里，毫無征兆地爆發(fā)了戰(zhàn)斗。

不是普通的混混斗毆，是那種干凈利落、充滿力量感和技巧性的打擊，是蝙蝠俠和羅賓，這幾天外出找食物的時候，總是能聽說，他還以為是什么都市傳說。

克里斯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拼命扇動翅膀想逃離，但恐慌讓他失去了方向感，竟然一頭撞上了冰冷的玻璃幕墻，暈頭轉(zhuǎn)向地首首墜落下去，因為驚慌，還在半空中不小心變**形態(tài)。

“砰！”

克里斯整個人摔在了一堆柔軟的廢棄物上（感謝哥譚從不缺少的垃圾），但撞擊依然讓他眼冒金星。

戰(zhàn)斗恰好結(jié)束。

蝙蝠俠盯著克里斯不說話。

極致的恐懼淹沒了克里斯，蝙蝠俠好嚇人(;′??Д??`)快跑?。?br>
死腿動不了了！

(;′??Д??`)在思維一片空白的情況下，也似乎最能體現(xiàn)“無害”與“非哥譚”特質(zhì)的形態(tài)，占據(jù)了他的全部意識——溫暖的光芒閃過。

垃圾堆里，克里斯消失了。

年輕的羅賓，迪克·格雷森，第一個警覺地轉(zhuǎn)頭，然后徹底僵在原地，面具下的嘴巴微微張開。

蝙蝠俠那覆蓋著裝甲的高大身軀也頓住了，護目鏡下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垃圾堆里的那個存在。

“……蝙蝠俠？”

迪克的聲音飄忽得像是夢囈，“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是一只白鴿？

蝙蝠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眼部護目鏡的掃描光線再次無聲亮起，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那只絕對不應(yīng)該存在于現(xiàn)實、更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哥譚暗巷垃圾堆里的生物？

羅賓己經(jīng)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無法掩飾的、幾乎是孩童般的驚奇與喜愛：“它……它看起來像是從童話書里跑出來的！

它嚇壞了！”

蝙蝠俠的嘴唇抿成一條極緊的線。

他審視著這只白鴿，又掃過周圍倒吊的罪犯和混亂的戰(zhàn)場。

一個小孩變成了一只白鴿己經(jīng)超出了常規(guī)任務(wù)報告能容納的范疇。

就在迪克幾乎要伸手去觸碰那只與白鴿時，那只小白鴿似乎被他的動作徹底驚到，發(fā)出一聲細微的、帶著顫音的嗚咽，然后，在兩人眼前，原地只剩下幾片緩緩飄落的、潔白的羽毛，和空蕩蕩的垃圾堆。

那只小白鴿飛走了。

迪克愣住了：“它……它去哪兒了？”

蝙蝠俠沉默地走到那片空地，蹲下身，撿起一根散發(fā)著微光的白色羽毛。

他的指尖感受著羽毛上殘留的、奇異的溫暖能量波動，護目鏡后的目光銳利地投向哥譚無邊無際的黑暗夜空。

他低沉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帶著絕對的凝重，“這不是結(jié)束。

哥譚來了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東西’?！?br>
而此刻的克里斯，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如同驚弓之鳥般拼命飛竄，只想立刻、馬上回到他那個黑暗、狹窄、但與世隔絕的巢**，把自己深深埋起來，再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