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不到的晚風1
,帶著刺骨的寒意,砸在江城的柏油馬路上,濺起一圈圈冰冷的水花。,單薄的白色針織衫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弱得近乎嶙峋的輪廓。,緊緊攥著一張被雨水浸透的請柬,邊角早已模糊,可上面燙金的字跡,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她的眼底,扎進她的心臟。,林薇薇小姐,訂婚之喜,敬邀蒞臨。,是她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和別的女人訂婚的日子。,蘇晚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纖細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節(jié)凸起??诖锏乃傩Ь刃耐韪糁剂享阎钠つw,可她連抬手去拿的力氣,都快要消失了。,七年的時光,她把自已最干凈、最熱烈、最毫無保留的青春,全部捧到了陸知衍的面前。,在他打球受傷時第一時間沖上去包扎,在他被家人逼迫時默默陪在他身邊,為了他放棄了南方那所她夢寐以求的大學,留在這座終年陰冷的江城,為他洗衣做飯,打理生活,做他最沉默、最卑微的影子。
她不要名分,不要回報,甚至不要他的愛。
她只想要,他偶爾能回頭看她一眼。
可七年,整整七年,他從未正眼瞧過她。
在他陸知衍的眼里,她蘇晚,不過是一個甩不掉的、廉價的追隨者,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酒店內(nèi),燈火璀璨,音樂悠揚,歡聲笑語隔著厚重的玻璃傳出來,像一把把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蘇晚的心上。
她抬起頭,隔著模糊的雨幕,看見了那個她刻進骨血里的男人。
陸知衍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精致,是整個宴會廳最耀眼的存在。他的身邊,依偎著嬌柔美麗的林薇薇,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寵了很多年的白月光。
陸知衍低頭看向林薇薇時,眼底那抹難得的溫柔,是蘇晚七年里,拼盡一切都未曾得到過的東西。
“知衍,外面雨好大,會不會有人淋雨呀?”林薇薇嬌滴滴的聲音,輕飄飄地飄出來。
蘇晚的心,狠狠一沉。
陸知衍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秋雨,沒有一絲溫度:“別管外人,今天,只有你最重要?!?br>
外人。
原來,她七年的陪伴,七年的付出,七年的死心塌地,在他口中,僅僅是一句輕飄飄的“外人”。
蘇晚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了出來,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不是沒想過放棄。
每一次被他冷漠對待,每一次被他言語羞辱,每一次看著他對林薇薇溫柔備至,她都想過,就這樣算了吧。
可每一次,陸知衍一句隨口的叮囑,一個不經(jīng)意的眼神,都能讓她立刻丟掉所有的尊嚴,再次義無反顧地撲向他。
她太缺愛了。
缺到,只要他給她一點點微光,她就敢把自已的命,全部都給他。
“蘇晚?”
一道冰冷熟悉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凍住了一般。
她緩緩抬起頭,撞進了陸知衍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時走出了酒店,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寫滿了不耐,還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怎么在這里?”
他的語氣,像是在看一個甩不掉的麻煩,一個令人作嘔的垃圾。
蘇晚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他,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知衍,你怎么出來了?”林薇薇也跟著走了出來,她看到蹲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蘇晚,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與輕蔑,嘴上卻裝得柔弱無比,“這位是……”
“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br>
陸知衍伸手,毫不猶豫地將林薇薇護在身后,那個動作,自然又寵溺,像是在保護什么稀世珍寶。
他看向蘇晚的眼神,冷到了極致,**得讓人窒息。
“蘇晚,我和薇薇訂婚,不歡迎你,滾?!?br>
一個“滾”字,重重地砸在蘇晚的心上,砸得她五臟六腑俱碎,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蘇晚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更是青紫色,搖搖欲墜。
“陸知衍……”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隨時都會消散,“你真的……從來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問得卑微到了塵埃里。
這是她藏了七年的話,是她臨死之前,唯一想問的話。
陸知衍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諷與不屑,眼神**而冷漠。
“喜歡?”
“蘇晚,你配嗎?”
配嗎。
這三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線,擊碎了她最后一絲殘存的幻想。
心臟驟然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狠狠炸開,鮮血瞬間涌上喉嚨。
蘇晚猛地捂住嘴,可還是止不住——一口鮮紅的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她身前白色的襯衫,刺目得驚人。
陸知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想要去扶她。
可就在這時,林薇薇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柔弱得讓人心疼:“知衍,她……她是不是裝的呀?我好害怕,我們進去好不好,不要理她了……”
林薇薇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陸知衍心底那一絲微不足道的慌亂。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晚,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嘲諷,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又想玩這套苦肉計?蘇晚,你能不能別這么惡心?!?br>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摟著林薇薇,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酒店。
厚重的玻璃門,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燈火輝煌,愛意纏綿。
一邊,是冷雨紛飛,心如死灰。
蘇晚再也撐不住了。
她的身體,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雨水中。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清晰又絕望。
——陸知衍,這輩子,我不等你了。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地上的血跡,沖刷著她七年無望的愛,也沖刷著她即將走到盡頭的生命。
酒店之內(nèi),掌聲雷動,祝福不斷。
他的訂婚宴,她的催命符。
他的人間歡喜,她的無聲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