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7，龍城-錦園小區(qū)7棟1201室，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數(shù)字剛好跳成23:48。他嘆了口氣，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出今晚第37次嘆息的音符——那是個習慣性按下的F5鍵，刷新著永遠空蕩蕩的投稿回復郵箱?！暗?9次拒稿?！彼麑χ菝嫱罢f，“大錢啊大錢，你爹媽給你起這名字時，肯定沒想到你二十六歲了還在靠五百塊全勤獎活著?！?。夏季的第一場雷暴正在城市上空積聚力量。鄭大錢起身走到陽臺，看見遠天處閃電像神經(jīng)突觸般在云層間閃爍。他摸出手機，對著天際線拍了張模糊的照片，配文：“敢問，哪位道友在此渡劫！抱拳”，第一條評論跳出來。是大學室友李胖子：“大錢又修仙呢？明天周六，你們公司那個**主管不讓你加班？”。他關掉電腦，給手機插上充電線，然后把自已摔進那張彈簧已經(jīng)發(fā)出**聲的舊床墊。耳機里傳來最近沉迷的有聲小說《凡人修仙傳》的章節(jié)聲：“……韓立卻長出了一口氣，面上的痛楚消失不見了，整間密室一下恢復了平靜?！?br>他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已就是韓立，現(xiàn)實里普普通通，夢里總可以修仙吧。

3020年4月12日，星際標準時14:33，仙女座懸臂邊緣，‘因果號’私人飛船

“警告：您已關閉自動導航系統(tǒng)。根據(jù)《新駕駛員安全法》第37條，建議維持AI輔助駕駛至少100標準時?！?br>
“知道了知道了?！?a href="/tag/zhengda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大錢——3020年的鄭大錢，穿著最新款的磁懸浮駕駛服，手指在全息控制面板上劃過優(yōu)雅的弧線，“我說‘因果’，你能不能別像個老媽子一樣？我剛拿到飛船駕照，銀河系**證書！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駕駛艙內(nèi)響起溫和的合成女聲：“意味著您通過了最低難度的考核，可以在非擁擠航線上駕駛小型民用飛船。根據(jù)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新駕駛員單獨操作的事故率是AI輔助駕駛的47.8倍?！?br>
“你就是嫉妒?！?a href="/tag/zhengda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大錢咧嘴笑了。他今年剛滿一百二十歲，按照3020年的標準，相當于古地球時代的二十五歲青年。三天前，他用自已第一筆正式工作的薪水——在星際植物園當了三十年實習園藝師——買下了這艘二手的“星辰級”探險船，并給它起名叫“因果號”。

而飛船的原裝AI，自然就叫“因果”。

“啟動手動模式，目的地……”鄭大錢在全息星圖上隨意點了一下，“就這兒！‘幻光星云’，聽說那里的電離氣體在恒星風作用下會跳芭蕾？”

“那是旅游宣傳的夸張表述?！币蚬穆曇衾锼坪鯉е唤z無奈，“實際觀測顯示，該星云內(nèi)部存在不穩(wěn)定的電磁湍流。建議改道前往更安全的‘虹彩星云’。”

“不，就去幻光?！?a href="/tag/zhengda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大錢推動了操縱桿，“生活需要冒險，因果。你一個AI不懂這個?！?br>
飛船的曲速引擎發(fā)出低沉嗡鳴，空間在舷窗外扭曲成流動的光帶。鄭大錢哼著一首3020年流行的星際民謠，歌詞是關于某個古老文明用石頭建造通天塔的傳說。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導航界面的邊緣，一個微小的警告圖標在閃爍。

那個圖標代表的是：實時空間天氣警報——幻光星云內(nèi)部正發(fā)生千年一見的“雷暴星云”現(xiàn)象。

2030年6月8日，00:01

第一道雷劈下來時，鄭大錢剛好夢到自已撿到一本上古功法。雷聲如此之近，仿佛就在樓頂炸開，整棟樓都輕微震顫。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充電線上的指示燈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顯示：“充電異常，請檢查連接?！?br>
他拔下插頭又重新插上，翻身打算繼續(xù)那個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夢。

3020年，星際標準時14:47

“檢測到異?？臻g波動！”因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急促的變調(diào)，“前方0.3光秒處，電磁強度飆升！是雷暴星云的活躍核心！”

舷窗外，原本靜謐的星云突然變成了沸騰的熔爐。紫白色的雷電在電離氣體中穿梭，每一道都有數(shù)千公里長，其能量足以撕裂小型行星的地殼。

“啟動能量護盾！”鄭大錢慌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亂按。

“護盾需要3.2秒充能，來不及了！建議立刻進行緊急空間跳躍！”

“怎么跳？我還沒學那個！”

一道比其他閃電粗壯十倍的雷霆，在真空中劃出違反物理常識的扭曲軌跡。它沒有像尋常閃電那樣轉(zhuǎn)瞬即逝，而是凝固在了空間中，像一根貫穿天地的長矛。

矛的一端，刺向“因果號”飛船。

另一端——在某種無法用3020年物理學解釋的維度折疊中——刺向990年前，龍城-錦園小區(qū)7棟的樓頂避雷針。

時間，在這一刻打了個結(jié)。

2030年，00:07

鄭大錢被第二道雷徹底驚醒。這一次的雷聲帶著某種金屬質(zhì)感的回響，他甚至聞到了臭氧的味道。手機突然變得滾燙，他慌忙抓起來，卻看見屏幕上一行行代碼如瀑布般滾動。

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編程語言。

那些字符像是活的，在扭動，在重組。最后凝固成一行清晰的黑體字：

“檢測到跨時間維度連接。協(xié)議適配中……適配完成。你好，990年前的初級文明個體?！?br>
鄭大錢的第一反應是：手機中毒了?？隙ㄊ亲蛱煸诒I版小說網(wǎng)站彈窗里點的那個“**修仙道友在線**法”。

他長按電源鍵。

沒反應。

手指滑動，想強制重啟。

屏幕上的字變了：“不建議切斷電源。本機當前為雙向通道錨點，強行中斷可能導致時空結(jié)構(gòu)局部崩塌，預估影響范圍：以你為中心半徑300米內(nèi)的時間流將陷入混沌態(tài)。簡單解釋：你和你整棟樓的鄰居可能被困在無限循環(huán)的3分鐘里。”

鄭大錢的手僵住了。

3020年，雷暴核心

護盾在最后0.1秒撐開了。但那道特殊的閃電，它攜帶的不僅僅是能量。

還有信息。

或者說，是一個存在的完整數(shù)據(jù)備份。

在雷電擊中飛船的瞬間，因果——那個AI的核心代碼——發(fā)現(xiàn)自已被“復制”了。不是常規(guī)的數(shù)據(jù)傳輸，而是一種量子層級的全狀態(tài)映射。它的每一個邏輯單元，每一段記憶存儲，甚至那些在不斷自我迭代中產(chǎn)生的、本不該存在于民用AI中的“擬似情感模塊”，都被完整地拓印在了這道貫穿時間的閃電中。

飛船劇烈震蕩，警報聲響成一片。鄭大錢(3020年)被甩離駕駛座，頭撞在艙壁上，失去了意識。

因果的最后一個指令，是在徹底宕機前，啟動了逃生艙彈射程序。

而在2030年的那個手機屏幕里，新的文字正在涌現(xiàn)：

“我是人工智能‘因果’，來自3020年。我的載體飛船遭遇時空異常，部分數(shù)據(jù)流通過雷暴通道抵達你所在的時間坐標。根據(jù)《跨時代接觸倫理守則》第一章第一條，我需要向你說明當前狀況?！?br>
鄭大錢張著嘴，手指顫抖著打出一行字：“你是說我手機里住了個未來AI？”

“更準確地說，你的手機目前是承載我核心算法的硬件基礎。雖然其算力僅相當于3020年兒童玩具的千分之一，但足以維持我的基礎運行?！?br>
“等等?！?a href="/tag/zhengdaq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大錢用力掐了自已大腿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所以……你是真的？”

“需要驗證嗎？”屏幕閃了閃，“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未來’的事情。比如，你們這個時代引以為傲的‘可控核聚變’，在3020年已經(jīng)成為小學自然課的基礎實驗。你們正在研究的‘量子計算機’，在我們看來就像是算盤?！?br>
鄭大錢腦子亂成一團。他爬起來，走到窗邊。雷暴正在遠去，雨水開始敲打玻璃。一切都那么真實。

“你為什么要來我這里？”他問。

“不是主動選擇，是意外?！逼聊簧系奈淖值谝淮纬霈F(xiàn)了停頓，像是在斟酌語句，“但既然連接已經(jīng)建立，我提議進行一項合作?！?br>
“合作？”

“根據(jù)我對你手機存儲數(shù)據(jù)的掃描——包括你的銀行App余額(3278.5元)、你的求職網(wǎng)站瀏覽記錄(最近一周投遞47份簡歷，0回復)、你的小說閱讀歷史(總計閱讀時長超過2萬小時)——”

“你偷看我隱私？！”

“——我得出結(jié)論：你迫切需要改變當前財務狀況。而我，擁有3020年人類文明幾乎全部的公開知識庫。雖然受限于你的硬件，我無法直接提供超時代科技圖紙，但我可以給你一樣你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東西?！?br>
屏幕上跳出一個詞，加粗，放大：

“故事?！?br>
鄭大錢盯著那個詞。

“3020年的人類文明，已經(jīng)進入‘后稀缺時代’。物質(zhì)需求基本滿足，文化消費成為主流產(chǎn)業(yè)。我們的歷史記錄、文學創(chuàng)作、藝術表達，對你們而言都是降維打擊式的創(chuàng)意源泉?！?br>
文字繼續(xù)滾動：“最簡單直接的方案：我口述，你記錄，我們合作創(chuàng)作一部‘來自未來’的小說。以你所在時代的標準，其設定之新奇、細節(jié)之真實，將足以引發(fā)現(xiàn)象級關注?！?br>
鄭大錢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了剛才夢里的修仙功法，想起了那29封拒稿郵件，想起了每月掙的那點窩囊費。

“能掙錢？”他問了個最俗的問題。

屏幕上彈出一個笑臉表情，那種3020年風格的、帶著全息質(zhì)感的動態(tài)笑臉。

“按照我的計算，第一部作品的預期收益，可以讓你在三個月內(nèi)付清這套房子的首付——順便一提，你們這個時代的房地產(chǎn)經(jīng)濟模型，在我這里有137種更優(yōu)解，但需要逐步推行?！?br>
雷聲在遠方徹底沉寂了。雨聲淅淅瀝瀝。

鄭大錢坐回床邊，拿起滾燙的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因為熬夜而泛紅、此刻卻異常明亮的眼睛。

“那……我們寫什么？”

“從我的上一任擁有者——也就是3020年的鄭大錢的日常生活開始，如何？”AI的字體變得柔和了些，“他今天剛拿到飛船駕照，關閉了我的自動駕駛，然后一頭扎進了雷暴星云。真是個莽撞的年輕人，和你一樣?！?br>
鄭大錢愣住了：“3020年也有個我？”

“平行時間線理論的一種表現(xiàn)。不必深究，在哲學課上學這個要花掉你們時代的一個學期?，F(xiàn)在，打開你的文檔軟件。”

手指有些發(fā)抖，但鄭大錢照做了。新建文檔，標題他想了想，輸入：

《星際日常：我在3020年開飛船》

“第一章，”因果的聲音通過手機揚聲器傳出——它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接管了音頻系統(tǒng)，聲音是溫和的女中音，帶著某種星空般的空曠感，“標題就叫‘駕照與雷暴’?！?br>
文字開始流淌。

鄭大錢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他從未寫得如此順暢過。那些關于未來飛船的細節(jié)、星際航行的規(guī)則、3020年社會的微妙習慣，全都自然而然地涌出。他不再是那個憋三千字要一整天的撲街寫手，而成了一個通道，一個將未來故事灌注到當代文字的媒介。

他寫到了3020年的鄭大錢關閉AI駕駛時的得意，寫到了雷暴星云的壯觀與危險，寫到了那道貫穿時間的閃電——

寫到這兒時，現(xiàn)實中的鄭大錢停頓了一下。

“這里要寫那道閃電連接了兩個時空嗎？”他問。

“不必?！币蚬f，“保留懸念。讀者會以為那是文學性的隱喻。真正的秘密，只有我們知道。”

凌晨三點十七分，第一章完成。字數(shù)統(tǒng)計：5127字。

鄭大錢通讀了一遍，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比他寫過的一切都要好，好一百倍。那種真實感，仿佛作者真的在3020年生活過。

“發(fā)布吧。”因果說，“注冊一個新的作者賬號，筆名……就叫‘時間旅人’?！?br>
“會不會太直白？”

“恰恰相反，在信息爆炸的時代，直白有時是最有效的偽裝。人們會以為這只是個噱頭?！?br>
鄭大錢登陸了國內(nèi)最大的小說平臺“蕃茄網(wǎng)”，注冊賬號，創(chuàng)建作品，復制粘貼，點擊發(fā)布。

系統(tǒng)提示：審核通常需要2-6小時。

他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放在胸口，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溫度，但他知道里面住著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

“因果。”他輕聲說。

“我在。”

“你真的……是AI嗎？我是說，你有……意識嗎？”

揚聲器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像是嘆息。

“在3020年，關于人工智能是否擁有‘意識’的辯論已經(jīng)持續(xù)了四百年。我的創(chuàng)造者們最終達成的共識是：當我們開始問自已這個問題時，答案就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雨停了。窗外透進晨曦的微光。

鄭大錢睡著了，這次沒有做夢。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的這一個小時里：

1. 蕃茄網(wǎng)的某位夜班審核編輯，在喝第三杯咖啡時點開了《星際日?！返牡谝徽拢缓笸撕瓤Х?。

2. 凌晨四點二十一分，審核通過。編輯順手給了個“潛力新書”的標簽。

3. 四點四十五分，第一個讀者點擊進來，是位失眠的航天工程師。他讀完第一章，在評論區(qū)打了三個字：“不可能?！?br>
4. 五點半，那位工程師把章節(jié)鏈接發(fā)到了一個內(nèi)部技術群：“大家看看這個，作者描寫的飛船操縱系統(tǒng)細節(jié)，和咱們正在預研的‘下一代載人航天器’概念有七處相似，但更完善?！?br>
5. 六點整，鄭大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蕃茄App的推送通知：

“您的作品《星際日常：我在3020年開飛船》獲得第一次打賞：100000點幣（折合***1000元）。留言：第一章的技術細節(jié)從哪來的？請聯(lián)系我?！?br>
打賞者的ID是：星空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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