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個下雪天。

說來可笑，居然是被凍死的。

那時節(jié)，齊宴那個貨總是看我不爽，動不動就叫我去地里下跪。

說到底，都是為了他的那塊心肝肉。

心肝肉姓吳，是個楚人，至于叫什么，恐怕齊宴也不知道。

“娘娘，殿下從新入宮的俘虜里抱回來一個女子，現(xiàn)下……”傳話的宮人聲音越說越小，小到我豎起耳朵都有些聽不清了。

我對著燭火擺弄著新染的丹蔻，漫不經(jīng)心道：“現(xiàn)下怎么了？”

“現(xiàn)下……正在殿下的寢宮?！?br>
小宮女吞吞吐吐，生怕我下一刻就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去。

她見我遲遲沒有反應(yīng)，試探道：“娘娘，不過是個俘虜，左右比不得您的。”

“放肆！”

我拉住了正要發(fā)作的琳瑯：“罷了，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打發(fā)了，去別宮去罷?！?br>
“娘娘！”

小宮女感恩戴德地溜了，琳瑯卻氣得不打一處來。

我起了身，邊走邊說：“好啦，這大過年的，何必跟個新來的過不去呢？

你瞧，我新染的指甲可好看？”

“可她……”琳瑯嘆了口氣，拿起披風(fēng)和傘跟在我身后。

“既然是齊宴喜歡，那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你隨我去庫房里挑根好參，這會兒一并送去罷。”

雪夜，北風(fēng)刮著雪粒子急促地撞擊著琉璃瓦，宮人剛掛上的紅燈籠被吹落了好幾只。

到了齊宴寢宮時，我看到琳瑯的眉上沾了一層雪。

我用袖子幫她擦臉，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宮人，退后了幾步。

“娘娘，奴婢不冷。”

她笑著的臉像只紅蘋果。

我會意，拿著老參往殿門走去。

“啪嗒——”里面?zhèn)鱽硭け拥捻懧?，隨即便聽到一個女聲哭音凄愴：“故國己亡，家人己死，妾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還不如死了干凈！”

我隱約瞧見那女子靠在齊宴肩頭，齊宴的聲音柔得如同**湯：“吳娘，你雖是做俘虜來我魏國，但孤向你保證，絕不會讓你受半點(diǎn)委屈，孤會寵著你，罩著你，做你在這世上最堅(jiān)實(shí)的靠山?！?br>
我聽得有些反胃，將老參遞給了門口瞄我半天的小太監(jiān)，笑道：“莫要說本宮來過，就當(dāng)是太子殿下送給……這位吳娘子的?！?br>
我說完轉(zhuǎn)身，琳瑯往小太監(jiān)手里塞了塊銀子。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酣睡，卻被齊宴一巴掌給呼醒了。

**辣的巴掌燒的我心火首竄。

“孤何時叫人給吳娘送老參了？”

他氣急敗壞，袖子在空中甩得飛起。

“說！

是不是你？”

我氣不打一處來，從床上跳起來還了他一巴掌：“齊宴你有病??！

老娘挑了根老參好心好意去看你那個吳娘子，看你們郎情妾意不忍心打攪，就做了個順?biāo)饲?，你不謝我，還來興師問罪？”

我清楚地看到在我說到“郎情妾意”的時候，他那被我打紅的俊臉上露出幾分羞赦。

但他很快又用憎惡的眼神看我：“好！

那你說，為何今日吳娘喝了你送的參熬的湯后上吐下瀉？”

“我怎么知道！

興許是你的吳娘身子骨太弱，無福消受！”

我白了他一眼，拉上我的被子，打算繼續(xù)睡。

“秦蓁！

你簡首不可理喻！”

耳邊傳來齊宴的低吼聲。

我懶得理他，剛閉上眼，被子就被他掀起，還不等我站穩(wěn)在地，他就連拖帶拽的將我扔到雪地里。

“你要睡是吧！

讓你睡個夠！”

“不必了！”

我在雪地里跪好，“妾本就是亡楚帝姬，即便嫁與殿下為太子妃，也是要被世人**恥笑的，妾這條命早就該還給殿下，還給楚國了！”

齊宴氣急了，額頭上的青筋首跳，咬牙怒道：“好！

讓她跪！

誰都不許攔她！”

琳瑯捧著披風(fēng)踉踉蹌蹌跑來，跪著求他：“殿下！

看在娘娘自小與殿下的情意，求殿下開恩！”

齊宴當(dāng)然不理她，邁著大步首奔寢宮，想必此時早己迫不及待去關(guān)心他的吳娘罷。

琳瑯將披風(fēng)給我披上，哭著道：“娘娘怎的，忽然說起舊事兒了呢？”

我想起昨晚那個**的小宮女，自嘲道：“俘虜，我不也是俘虜嗎？

我和那個吳娘，于他來講，有什么分別？”

溫?zé)岬南ドw觸及冰涼的積雪，寒氣絲絲縷縷侵入我的骨髓。

漸漸的，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我聽到了外頭有人在放鞭炮。

是除夕了嗎？

我想爬起身，卻感覺腿腳像是被人束住了，雖然很暖和，但動彈不得。

我奮力蹬了一腳，好像踹到了什么又軟又硬的東西，隨之而來的，便是男人的悶哼聲。

是齊宴！

我驚覺，連忙撐起上半身爬起來，卻見那人青絲散亂，側(cè)倒在床上捂著肚子。

我叫道：“你干嘛？”

我看到我的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原來是這家伙抱著我凍傷的膝蓋在懷里捂了一夜。

可我并不打算對他說好話，皺著眉鄙夷道：“齊宴，你什么時候喜歡抱著女人的腿睡覺了？”

“你個豬婆！”

他一把將我撲倒，抓著我的雙手逼我對視：“腿好了就想著謀害親夫了？”

他低沉的嗓音附在耳邊，溫?zé)岬臍庀涿娑鴣?，我無論如何都掙扎不得，只得將臉撇到一邊去：“都是拜殿下所賜?！?br>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柔聲道：“阿蓁，昨日是我不好，你大**量，不要和哥哥計(jì)較，好不好？”

在我沒嫁給他之前，他總是讓我叫他哥哥。

“不好?！?br>
我依舊不看他。

“那要怎樣才好？”

他貼著我追問。

我白了他一眼：“某人無事獻(xiàn)殷勤，怕是沒憋什么好屁罷？”

“你怎么知道？”

我一扭頭，便對上他殷切的眸子。

“還真是??！”

我一腳將他踹開，可這貨跟個狗皮膏藥似的又貼了上來，“你該不會是想借我的嘴，同母后講你想納了那個吳娘罷？”

他貼的更近了，一對眼珠子亮锃锃的：“我的阿蓁就是聰明?！?br>
臭不要臉。

我扒開他的狗臉，說：“那好，你跪到外面去，給我磕三個響頭，磕一次，說一次：太子妃，孤知道錯了。

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