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皓允頂著淡淡的黑眼圈起床，鏡子里的人眼下泛著青黑，是昨晚改方案到凌晨兩點的證明。他對著鏡子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已看起來精神些——畢竟，下午還要去見顧晏辰，晚上還要應(yīng)付那場躲不掉的相親。，他準時出現(xiàn)在盛辰資本的會議室。顧晏辰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指尖在紙張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側(cè)臉依舊沒什么表情。“顧總?！毖︷┰拾蜒a充好的細節(jié)方案遞過去。，接過方案翻開，目光快速掃過頁面。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薛皓允站在一旁，感覺空氣都比平時凝重幾分。“這里，”顧晏辰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關(guān)于文創(chuàng)園初期的商戶引流，你們計劃用線上平臺定向推送，但忽略了本地社群的精準觸達。盛辰這邊有幾個長期合作的本地生活類KOL，下午讓我的助理把名單發(fā)給你，你們對接一下，看看能不能納入推廣體系?！保骸昂玫?，我下午就安排人對接。還有，”顧晏辰翻過一頁，“預(yù)算明細里，線下活動的物料成本偏高，建議找兩家供應(yīng)商比價，盛辰的采購部可以給你們推薦幾個靠譜的渠道?！?，顯然是對項目做了充分的研究。薛皓允一邊點頭，一邊在心里嘆氣——果然是頂尖投行出來的人，對成本和風險的把控精準到苛刻。
這場會議比昨天短，卻更耗神。顧晏辰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戳要害，薛皓允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應(yīng)對。離開盛辰資本時，他后背又出了層薄汗，抬頭看了眼刺眼的陽光，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回公司的路上，他順路買了杯冰咖啡，猛灌了兩口，才感覺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剛進辦公室，李姐就湊過來問情況，他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顧晏辰給的KOL名單和采購渠道。

“顧總這是……有意幫咱們？”李姐有點驚訝，“聽說他對合作方要求特別嚴，很少主動提供資源的?！?br>
薛皓允也愣了一下。他一直覺得顧晏辰對自已是公事公辦的疏離，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卻沒想過對方會主動給出這些實際的幫助。難道是自已想多了？他搖搖頭，把這點疑慮壓下去——不管怎么說，對項目有好處就好。

下午對接完KOL和采購渠道的事，已經(jīng)快六點了。薛皓允看了眼時間，趕緊收拾東西往人民公園對面的咖啡館趕。媽媽昨晚特意發(fā)了對方的照片，是個看起來很清秀的女孩，叫蘇曼，在市重點中學教語文。

咖啡館里人不多，舒緩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薛皓允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檸檬水。離約定的六點半還有五分鐘，他拿出手機，又看了眼蘇曼的照片，心里有點打鼓——他實在不擅長和陌生人這樣“被安排”著見面。

六點三十五分，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推門進來，目光在咖啡館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薛皓允這邊。她走過來，帶著點靦腆的笑意：“請問，是薛皓允先生嗎？我是蘇曼。”

“你好，我是薛皓允。”他站起身，盡量讓自已笑得自然些。

蘇曼坐下，服務(wù)員過來點了杯拿鐵。兩人一時沒話，氣氛有點尷尬。薛皓允正琢磨著該說點什么打破沉默，蘇曼先開了口：“不好意思，剛才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br>
“沒事，我也剛到?！毖︷┰授s緊說，“聽我媽說，蘇小姐是教語文的？”

“嗯，在三中教高一?！碧K曼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其實我平時不怎么參加相親的，是王阿姨說你人挺好的，才想著過來見見。”

她的坦誠倒讓薛皓允放松了些。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從工作聊到興趣，意外地發(fā)現(xiàn)彼此都喜歡看老電影，話題漸漸多了起來。薛皓允發(fā)現(xiàn)蘇曼其實很健談，說起學生時代的趣事時眼睛發(fā)亮，帶著一種未經(jīng)世事打磨的清澈。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了。薛皓允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隨即僵住了。

進來的人是顧晏辰。

他依舊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西裝，只是脫了外套搭在臂彎里，里面的白襯衫領(lǐng)口敞開著，比在公司時多了幾分隨意。他似乎是在打電話，側(cè)臉對著薛皓允這邊，眉頭微蹙，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蘇曼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顧晏辰時，眼睛亮了一下，起身揮了揮手：“哥！”

“哥？”薛皓允愣住了，看向蘇曼，又看向顧晏辰。

顧晏辰掛了電話，朝這邊走過來，目光落在蘇曼身上時，原本淡漠的眼神柔和了些許，雖然只是極細微的變化，卻被薛皓允捕捉到了。“怎么在這？”他問蘇曼，聲音也比在公司時低沉柔和些。

“王阿姨介紹我來相親的呀?！碧K曼指了指薛皓允，“這是薛皓允先生。哥，你們認識？”

顧晏辰的目光終于落到薛皓允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快得像錯覺。他沒直接回答蘇曼的問題，只是對薛皓允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語氣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我過來接蘇曼回家，她晚上還有備課的任務(wù)?！?br>
蘇曼有點驚訝：“媽讓你來接我的？”

“嗯，剛跟媽通完電話?！鳖欔坛秸f，目光在薛皓允面前的檸檬水和蘇曼幾乎沒動的拿鐵上掃了一圈。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薛皓允坐在那里，感覺手腳都有點不自在。他怎么也沒想到，王阿姨介紹的相親對象，竟然是顧晏辰的……妹妹？

蘇曼顯然也覺得這場景有點尷尬，她看向薛皓允，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薛先生，我哥……”

“沒關(guān)系。”薛皓允強裝鎮(zhèn)定地笑了笑，“既然蘇小姐有事，那我們今天就先到這吧?！?br>
顧晏辰?jīng)]說話，只是站在蘇曼身后，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似乎藏著點什么，薛皓允卻讀不懂。

蘇曼站起身，拿起包：“那薛先生，我們改天再聯(lián)系？”

“好。”薛皓允也站起來。

顧晏辰對蘇曼說：“你先去門口等我，我去買單?！?br>
蘇曼點點頭，先走了出去。

咖啡館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顧晏辰走到吧臺買單，薛皓允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先走還是等他說完。

顧晏辰買完單，轉(zhuǎn)身朝他走來，經(jīng)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薛先生，蘇曼年紀小，性子單純，不合適的話，早點說清楚，別耽誤她?！?br>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在警告。

薛皓允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向他，卻只看到顧晏辰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黑色的襯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步履從容，仿佛剛才那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只是他的錯覺。

薛皓允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杯沒怎么動的檸檬水，杯子外壁的水珠順著指尖滑落，冰涼的觸感一直滲到心里。

他看著顧晏辰和蘇曼并肩走出咖啡館的背影，蘇曼似乎在跟顧晏辰說著什么，顧晏辰微微側(cè)著頭聽，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態(tài)里的縱容，是他從未見過的。

原來，這座冰山也有融化的時候，只是融化的對象，從來不是他這樣的人。

薛皓允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蘇曼的聊天界面。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鎖了屏，轉(zhuǎn)身走出了咖啡館。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墨藍色的夜幕上綴著幾顆疏星，遠處的霓虹依舊閃爍，卻照不亮他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和顧晏辰的交集，似乎以一種更復(fù)雜的方式，纏在了一起。而他和蘇曼這場倉促結(jié)束的相親，又會走向哪里？薛皓允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還要去盛辰資本，還要面對那個眼神淡漠，卻總能輕易攪動他心緒的顧晏辰。

路好像越來越難走了。他嘆了口氣，把外套裹得緊了些，一步步匯入晚高峰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