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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

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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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曾靜州阿牛,講述了?卷首語,郾城。,他從千年后醒來,握著一柄猶帶余溫的刀。,故國八百里。,身后是十二道金牌的驛馬揚塵。:你可知此一去,便是逆鱗?:將軍,這江山已沉默太久?!F(xiàn)在,該有人開口了。---曾靜州是在擂木撞擊城墻的巨響中醒來的。那聲音不是普通的撞擊。金軍的七梢炮能將六十斤的石彈拋過三百步,砸在郾城北墻的夯土上,整座城樓都在抖。不是震動——是抖,像一頭負傷的巨獸在被宰殺前最后的痙攣。每一次撞擊都從后背傳上來...

。。腹部的傷口還在跳痛,布條勒得很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他低頭看了看那具**——臉朝下,背心插著三支流矢,血已經(jīng)干了,變成深褐色。,嘴型是在喊一個名字。。。,又看了一遍。沒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用刀尖反復刻過,刻到一半停了。邊緣磨得油亮,那是經(jīng)年累月貼在胸口留下的。?名字?記號?還是隨便劃著玩?。他只知道,這個人叫阿牛,十九歲或者二十歲,從某個地方來,有某個在等他的人。
現(xiàn)在他死了。

曾靜州把木牌系回腰間,系緊。

“我會替你活著?!彼p聲說。

然后往城下走。

城下比城頭更亂。到處都是人——抬**的,搬箭矢的,扛擂木的,來來往往,撞來撞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罵。地上到處是血,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拉住一個人:“請問,輜重隊在哪兒?”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掙開他的手走了。

他又拉住一個。那人朝北一指:“甕城?!?br>
北邊。甕城。

他不知道甕城在哪兒,但知道北邊。

他往北走。

郾城不大。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看見了甕城的輪廓——一道半月形的城墻向外凸出,與主墻形成一道狹窄的夾道。夾道口敞著,沒有門。

他站在夾道口,沒有立刻走進去。

墻根下堆著一堆焦黑的木料,最底下那層已經(jīng)炭化了,上面幾層還能看出門軸、門閂的形狀。邊緣的斷口整齊,是刀斧*過的痕跡。

不是火燒斷的。是被人拆下來的。

堆在這里多久了?

他蹲下,摸了摸最上層那根門軸?;遥窈褚粚踊?。

不是新灰。

他站起來,走進夾道。

夾道很窄,兩人并行都要側(cè)身。腳下是夯實的土地,被無數(shù)雙腳踩得堅硬光滑。兩側(cè)的夯土墻上留著深深的擦痕——那是車輪常年碾過留下的。

走完夾道,甕城在他眼前展開。

左邊是一排馬廄。廄棚是茅草頂,柱子歪歪斜斜,有幾根用麻繩捆著加固。拴馬樁磨得油亮,一根一根杵在地上。棚下拴著七八匹馬,大多是駑馬,垂著頭,慢吞吞嚼著草料。

有一匹馬站在最里面。

曾靜州多看了它一眼。不是因為它高大——它老了,鬃毛花白,脊背微塌,右后腿有些跛。是因為它的姿勢。別的馬都低著頭嚼草,這匹馬抬著頭。它的耳朵朝前,不是耷拉著,是朝前。像在聽什么。

曾靜州順著它耳朵的方向望去。北墻。城墻擋住了視線。但它還在聽。

他沒有走過去。

右邊是一片棚屋。說是棚屋,其實只是幾根木樁撐起一面斜頂,四面沒有墻。棚下堆著東西。

箭矢——排成一排一排的,箭尾朝外,像列陣的士卒。擂木——剛從城頭換下來的,有的還嵌著金軍的箭鏃。砲石——堆成小山,最大的那枚有人頭大。**蒺藜——用油紙包裹,一包一包摞在木架上,紙包上寫著日期。

他正要湊近看,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昨夜那個老卒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包**蒺藜。

老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到那堆**蒺藜旁邊,彎腰看了看,從里面又拎出一包,掂了掂。

“昨兒個用了不少?!崩献湔f。

曾靜州站在旁邊,忽然開口。

“昨兒個……是哪一日?”

老卒偏過頭,用那只獨眼看著他。

“七月十八。”他說。“金狗攻了一整天?!?br>
七月十八。

曾靜州在心里把這個日子過了一遍。

昨天是七月十八。

那今天就是七月十九。

紹興十年七月十九。

他知道了。

他站在這里,紹興十年的土地上。城外有金兵,城里有岳飛。

那個人活著。

還沒有死。

他想起昨夜的血,想起城頭的金兵,想起老卒拔箭時的眼神。他知道這是哪個時代了——北邊那些鐵浮圖,那些擂木撞城的聲音,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盔甲和兵器,都在告訴他答案。

但他真正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人在這里。

那個他在紀錄片里看過無數(shù)次的人。那個在彈幕里被無數(shù)人喊“意難平”的人。那個他臨睡前點了贊的人。

他就在這座城里。

曾靜州站在那里,望著老卒手里的那包**蒺藜。

他不知道自已該是什么感覺。

激動?恐懼?荒誕?

他什么感覺都沒有。

只有一種奇怪的、空落落的平靜。

像是一個人終于走到了路的盡頭,發(fā)現(xiàn)前面什么都沒有。

老卒看著他,沒有問為什么。他把兩包**蒺藜夾在腋下,轉(zhuǎn)身往那輛砲車走去。

“跟著?!彼f。

曾靜州跟上。

砲車蹲在甕城正中央。

不是蹲,是踞。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曾靜州沒見過這么大的砲車。懸臂兩丈四尺,尾端垂著粗麻繩編成的彈兜,兜口比人腦袋還大。底座是整根榆木,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鐵釘。

但它是沉默的。

右臂懸臂根部,有一道裂紋。裂紋從榫眼下緣蜿蜒到懸臂中部,斜斜的一道弧形,像凝固的閃電。有人用麻繩把它捆扎起來,一道,兩道,三道。麻繩勒進木紋里。

老卒蹲下來,把兩包**蒺藜放在腳邊,拿起靠在旁邊的銼刀,繼續(xù)修那道裂紋。

曾靜州站在他身后。

他沒有出聲。

老卒也沒有回頭。

風吹過甕城,把馬廄的氣味、箭矢的氣味、砲車的氣味、桐油和生漆的氣味、干草和豆餅的氣味——千百種氣味攪在一起,從他倆之間穿過去。

很久。

“來了。”老卒說。

那聲音很啞。不是聲帶的嘶啞,是經(jīng)年累月把太多話咽回去的那種啞。

曾靜州頓了一下。

“……來了?!?br>
“會什么?”

曾靜州沉默。

他會什么?寫代碼?做PPT?送外賣?考***?這些在這里什么都不是。

“認字?!?br>
老卒的銼刀頓了一下。極輕微的一頓。他沒有抬頭,但握銼刀的手指收緊了,指節(jié)泛白。

“會算賬嗎?”

“會?!?br>
他這才抬起頭。

用那只獨眼。

曾靜州第一次認真看清這只眼。不是瞎的,是劈傷的。刀疤從眉梢斜劈而下,把左眼眶整個切開了——刀刃垂直切入,斬斷眉骨,犁過眼球,從顴骨穿出。愈合后留下隆起的肉棱。眼皮還在,永遠半瞇著。透過那道縫隙,曾靜州看見眼珠還在?;液稚啙?。瞳仁渙散。這只眼已經(jīng)看不見了,但它還在。

老卒用右眼看著他。

那目光不是審視,不是估量,不是老匠人驗器的目光。那目光是在問一個問題。一個他問過無數(shù)人的問題。

——你是不是那個能接下去的人?

曾靜州沒有躲開這道目光。他站在那里,讓老卒看。

陽光從甕城口照進來,把老卒花白的須發(fā)鍍成銀白色。

他看完了。

“糧秣賬房缺個寫字的。”他低下頭,繼續(xù)銼榫卯?!敖袢掌鹉闳?。”

曾靜州沒有說話。

他站在砲車旁邊,看著那道被麻繩捆扎的裂紋。

他沒有問工錢是多少。沒有問住哪兒、吃什么、歸誰管。

他問:“賬房在哪兒?”

老卒朝右邊呶了呶下巴。

那里是三間茅草頂?shù)呐镂?。沒有墻,四面透風。

曾靜州剛要走,老卒又開口。

“某姓鄭?!彼f?!八麄兌冀心赤嵍碱^?!?br>
他頓了頓。

“岳帥那邊,某說得上話?!彼戳艘谎?a href="/tag/cengjing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靜州?!澳惆残母?。”

岳帥。

岳飛。

曾靜州聽見這兩個字,心里又動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

他轉(zhuǎn)身,往草料庫走去。

棚屋門口坐著個人。

五十來歲。瘦。蓄著兩撇鼠須。鼠須修剪得很仔細,左右對稱,尾端尖尖的,像兩把小小的**。

他低著頭,在翻一本賬冊。翻得很慢。每翻一頁,就停下來捻一捻須尖。

曾靜州走過去。腳步聲驚動了他。他抬起頭,看見曾靜州,看見曾靜州腰間那枚無字木牌,看見曾靜州肋下纏著的布條。他的目光在這三樣東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翻那本賬冊。

曾靜州站在案前。沒有出聲。

等了很久。

那人終于抬起頭。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同情。是一種很復雜的神情。像在看一個不該來的人。像在看一個來了就走不了的人。

“新來的?”他問。

“是?!?br>
“姓什么?”

曾靜州頓了一下。

他姓曾,叫曾靜州。

但這具身體叫阿牛。

他不知道該用哪個。

“曾?!彼f?!?a href="/tag/cengjing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曾靜州?!?br>
那人點了點頭。

“曾錄事?!?br>
他把賬冊合上,站起身。動作很慢,膝蓋似乎不好。

“某姓吳?!彼岩淮€匙擱在案上?!斑@是庫房的鑰匙?!?br>
鑰匙七枚。黃銅鑄。大小不一。用牛皮繩串在一起。

曾靜州看見了繩結處那塊暗褐色的漬痕。顏色很深。滲進皮繩纖維里。干涸后結成硬殼。

他沒有立刻拿起鑰匙。他看著那塊漬痕。

“某姓吳,”老人又說了一遍,“他們都叫某吳老?!彼D了頓?!皫旆康氖隆懵龑W。”

他把目光從鑰匙上移開,落在曾靜州臉上。

“前任錄事姓周?!彼f。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人。

“周錄事?!彼终f了一遍,像在確認這個名字還活著。

“他走了多久了?”曾靜州問。

吳老沒有答。他捻著須尖。捻得很慢。一下。兩下。三下。

“昨兒個?!彼f。聲音很輕,像怕被什么人聽見。

“昨兒個上的城,沒下來。”

他看著曾靜州。

“抬下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這串鑰匙?!?br>
曾靜州愣住了。

昨兒個。

七月十八。

就是昨天。

就是自已穿越來的那一天。

自已在城頭昏迷的時候,這個人被抬了下來。

他把鑰匙握在手心。那塊硬殼硌著掌紋。

“血把繩子浸透了。”吳老說?!澳吃囘^洗。”

他轉(zhuǎn)過身。

“洗不干凈?!?br>
他的背影走進棚屋的陰影里。

曾靜州站在原地。

他想起昨夜城下的哭聲。

想起那些被抬走的**。

周平是其中之一。

他把鑰匙收進懷中。

與那枚無字木牌放在一起。

阿牛的。

周平的。

他忽然覺得自已很重。懷里很重。

他走進草料庫。

三間棚屋。沒有墻。四面透風。干草捆成四四方方的垛,碼得比人還高。草垛之間的過道僅容一人側(cè)身,空氣里飄浮著細碎的草屑。

他找到那張案。

案是木板搭的。兩條桌腿不一樣長,低的那條用半截磚頭墊著。磚頭是城磚的碎片,邊緣還留著火燒過的焦痕。

案上攤著賬冊。積了薄薄一層灰。

曾靜州吹開灰塵。

他翻開第一頁。

紹興十年七月。草料庫收支錄事——周平。

字跡工整,墨色均勻。每一筆都收得很穩(wěn)。

他往后翻。

紹興十年七月十六。草料出庫:馬料四十石,干草八百束。

紹興十年七月十七。草料出庫:馬料六十石,干草一千二百束。

——戰(zhàn)前儲備。字跡還是穩(wěn)的。

下一頁。

紹興十年七月十八。

這一頁沒有出庫記錄。只有一行字。

“金軍攻城。某上城送箭?!?br>
墨跡在這里頓了一下。

然后,是空白。

下一頁??瞻住?br>
再下一頁。空白。

整本賬冊,從七月十八往后,全是空白。

曾靜州看著這空白。

七月十八。

就是昨天。

周平上城送箭的那天。

他沒有回來的那天。

曾靜州把賬冊合上。

他站在那里。

窗外,鄭都頭還蹲在砲車旁邊。銼刀刮過木頭的聲音,沙沙沙沙。

他想起剛才鄭都頭說的話。

“岳帥那邊,某說得上話?!?br>
岳帥。

那個人。

他又想起那部紀錄片。

想起那些彈幕。

想起自已點的那個贊。

那時候他只是個看客。在出租屋里,刷著手機,為***前的事“意難平”。

現(xiàn)在他不是看客了。

他在這里。

在這座城里。

在那個人的時代里。

他不知道自已該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得活下去。

活下去,核賬,記那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數(shù)字。

也許有一天,他會見到那個人。

也許不會。

他坐下來。

研墨。

墨是半截殘墨,不知用了多久,邊緣磨得溜圓。硯臺里還有宿墨,干涸成龜裂的硬塊。

他添水,研墨。

墨香慢慢散開。

他舔筆。

筆是竹桿狼毫,筆鋒已經(jīng)有點禿了,但還能用。

他把筆尖落在“周平”二字旁邊。

頓了一下。

然后他寫下:

曾靜州。

紹興十年七月十九。

他把筆擱下。

窗外,鄭都頭還在修那架砲車。

沙沙沙沙。

曾靜州翻開賬冊的第一頁。

他開始核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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