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過碘131，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李軍把離婚協(xié)議摔在她面前?！昂炞??！彼讣馇弥菑埣垼凵窭涞孟袂嘞?zhèn)冬天的河冰，“房子是我貸款買的，跟你沒關(guān)系。你那點嫁妝早就貼了家用，也別算了。凈身出戶，我就當這婚沒結(jié)過?！?，沒有爭，沒有鬧。，簽了自已的名字。，都像在剜心。，她身上只有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舊背包，和那張沉甸甸的診斷書。
一無所有。

像被全世界拋棄。

她租了一間狹小的出租屋，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窗戶。陽光照不進來，她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發(fā)呆。

活著有什么意思？

她無數(shù)次問自已。

手機響了。

母親打來的。

“琪琪，身體咋樣了？”

張琪心里一暖——這是生病以來，母親第一次主動關(guān)心她。

“還行，慢慢恢復——”

“那就好?！蹦赣H打斷她，“那你趕緊養(yǎng)好身體回學校上班吧?，F(xiàn)在能有工作不容易，要是被人知道我女兒得癌在家歇著，人家該說閑話了。你那老師的工作是鐵飯碗，多歇一天就少一天全勤，別讓人抓住把柄?！?br>
張琪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母親怕的，不是她的身體垮掉。

是怕工作丟了。怕別人說閑話。

“……我知道了?！彼龗炝穗娫挕?br>
又過了幾天，親戚們的電話陸續(xù)打來。

不是關(guān)心。

是打探。

“琪琪啊，聽說你離婚了？凈身出戶？那可虧大了?！?br>
“琪琪啊，你這病以后還能上班嗎？鐵飯碗要是保不住，你以后咋辦？”

“琪琪啊，你三十歲了，沒孩子沒家，以后誰給你養(yǎng)老？”

張琪一個個敷衍過去，掛了電話，就一個人發(fā)呆。

臘月二十。

母親又打來電話，這次是命令的語氣：

“你三十歲生日，必須辦。大生日，不辦親戚們該說我們家不懂事了?！?br>
“媽，我不想——”

“你不想也得想！”母親嗓門提起來，“你離婚得病，已經(jīng)夠丟人了，再不辦生日，親戚們更得說閑話。你給我撐著到場，別讓我臉上無光?！?br>
張琪沒有說話。

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反抗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生日宴設(shè)在鎮(zhèn)上的一家小飯館，簡陋又嘈雜。

張琪坐在角落，臉色蒼白，瘦得脫了相。親戚們圍坐一桌，嘴上說著“生日快樂”，眼神里全是打量、同情和幸災(zāi)樂禍。

“琪琪啊，多吃點，看你瘦的?！?br>
“唉，年紀輕輕得這病，也是命苦。”

“離了也好，那李軍本來就不是過日子的人?！?br>
“可離了婚，以后咋辦？再找就難了?！?br>
話里話外，都在戳她的痛處。

張琪低著頭，不說話，一口一口扒著飯。

就在這時，一個常年在外打工的遠房親戚抱著個小紙箱走進來，說是給外婆帶了點東西。

箱子一打開，一只巴掌大的小奶貓?zhí)匠鲱^來。

毛色純白，耳朵尖沾著一點淺灰，眼睛又圓又亮。

張琪手里的筷子，頓住了。

那只貓——

她認得。

一個月前，垃圾站，那只臟兮兮的小貓。

現(xiàn)在它干凈了，瘦還是瘦，但眼睛還是那樣亮。

親戚解釋：“這貓是鎮(zhèn)上一個初中生買的，孩子不好好讀書，天天抱著貓玩，被父母一氣之下扔出來了。我碰巧撿到，洗了洗還挺好看。可我老婆懷孕了，家里不能養(yǎng)，帶過來問問外婆要不要。”

外婆瞥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這么小一點，一看就不會抓老鼠，養(yǎng)著有什么用？就是個吃閑飯的寵物貓，我不要。”

小奶貓像是聽懂了，縮在箱子里，小聲地“喵”了一下。

然后它輕輕一跳，落地時晃了晃。

然后它抬起頭，四處看。

它在找什么。

然后它看見了張琪。

它愣住了。

張琪也愣住了。

一人一貓，隔著幾張桌子，對視。

下一秒，小貓徑直朝著她跑過來。

踉踉蹌蹌，但跑得飛快。

跑到她腳邊，小腦袋拼命蹭她的褲腿，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嘴里發(fā)出細細的“喵喵”聲，像是委屈，又像是高興。

像是在說：你那天怎么不帶我走？

我一直在等你。

張琪低下頭，看著這只拼命蹭她的小貓。

心臟猛地一抽。

一個月前，她把它丟下了。

一個月后，它還認得她。

親戚在一旁笑：“喲，這貓還認人??？它怎么偏偏黏你？”

張琪沒說話。

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小貓瞇起眼睛，發(fā)出舒服的呼嚕聲，往她手心里蹭。

那呼嚕聲，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她最軟的那塊肉上。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它不抓老鼠也沒關(guān)系?！?br>
“我養(yǎng)著。”

“以后，我跟它一起過?！?br>
滿桌的親戚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自已都養(yǎng)不活，還養(yǎng)貓……”

張琪沒聽見。

她只聽見懷里那只小貓，輕輕“喵”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貓。

像是在說：我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