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聽不進任何一句話,手指猛地掛斷電話,連屏幕都來不及按滅。
外套、雨傘、背包,一切一切全都顧不上了,他抓起桌邊的鑰匙和錢包,像瘋了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窗外的冷雨密密麻麻,打在臉上冰涼刺骨,風裹著濕氣灌進衣領,冷得他渾身發(fā)抖,可他卻渾然不覺,絲毫感覺不到半點寒意。
他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支撐著他狂奔的執(zhí)念——去醫(yī)院。
去見今安。
去陪它。
他不能失去它。
絕對不能。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急促慌亂的腳步一盞盞驚醒,他連等電梯的幾秒鐘都忍受不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鞋子踩在臺階上發(fā)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卻依舊不要命地往下沖。
每往下跑一步,腦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又一幕畫面——一年前深夜的路燈下,他和沈執(zhí)一起,蹲在草叢邊,看著那只瑟瑟發(fā)抖的小奶貓;沈執(zhí)骨節(jié)分明的手,極輕地把小貓捧進掌心,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喜歡就帶回去,正好它還可以陪著你,我們一起養(yǎng);合租的小出租屋里,沖調羊奶粉,小心翼翼地喂給小小的貓咪;沙發(fā)上,小貓蜷在他和沈執(zhí)中間,睡得西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這一年多,小貓陪著他搬家,陪著他輾轉來到陌生的城市,陪著他首播,陪著他在無數(shù)個孤獨的深夜里,安安靜靜睡覺。
如今,連這唯一的念想,都要離他而去了。
雨水越下越大,從細密的冷雨,變成傾盆而下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許妄出了小區(qū)門就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上了車就催促司機開快點,此時他正在奔赴一場,注定無法挽回的生離死別。
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在他眼里,卻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終于,寵物醫(yī)院那塊白色的招牌,在雨幕中出現(xiàn)在視線里,刺眼得讓他睜不開眼。
許妄付了錢,幾乎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狠狠撞開玻璃大門沖了進去。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眼淚混著雨水往下瘋狂流淌,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也絕望到了極點。
“陳醫(yī)生!”
“我的貓!
今安!
它在哪里?。 ?br>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崩潰與恐懼。
陳醫(yī)生聽到聲音,立刻從里間快步走了出來,看著眼前幾乎站不穩(wěn)的年輕人,眼底滿是不忍,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而溫和:“許先生,您冷靜一點,別激動,跟我過來吧?!?br>
許妄雙腿發(fā)軟,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踉踉蹌蹌地跟著醫(yī)生走進急救室。
每一步,都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急救臺上,小小的貓咪安靜地躺在柔軟的墊子上。
曾經(jīng)柔軟蓬松、奶白干凈的毛發(fā),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澤,它的肚子以一種極其微弱、極其艱難的頻率起伏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肢體微微抽搐,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巨大的痛苦。
它聽見了許妄的聲音。
極其艱難地動了動耳朵,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細若游絲、充滿痛苦與委屈的“喵——”一聲。
僅僅一聲。
就徹底擊潰了許妄所有的防線,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
“今安……”許妄撲過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觸碰小貓冰涼瘦小的腦袋,再也沒有往日的溫熱柔軟,再也沒有那種一蹭一蹭的撒嬌。
小貓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回應,像是在告別,像是在說,我疼,我好累,然后,只剩下胸口那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它在疼。
它在熬。
它在等他。
許妄捂住嘴,指縫間壓抑不住地溢出破碎絕望的哭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砸在小貓小小的身體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對不起……今安,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不該粗心,不該沒發(fā)現(xiàn)你不舒服……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啊……”他語無倫次地道歉,一遍又一遍,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哭得渾身發(fā)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獸。
在場的護士和醫(yī)生全都紅了眼眶,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
他失去了沈執(zhí),失去了過去,失去了爸爸媽媽,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如果連今安都走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好像一無所有了。
陳醫(yī)生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怕刺激到他:“許先生,它真的太痛苦了,再強行挽留,只是讓它多受折磨。
讓它安安靜靜地走,對它來說,是一種解脫。”
解脫。
多么**,又多么溫柔的一個詞。
許妄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急救臺上奄奄一息的小貓,看著它因為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小身體,看著它那雙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心臟像是被活生生撕裂,鮮血淋漓,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尖銳刺骨的痛感。
他知道,醫(yī)生說的是對的。
他知道,他留不住它了。
他知道,再挽留,只是讓它多受一秒罪。
就像一年前,他留不住沈執(zhí)一樣。
同樣的毫無預兆,同樣的猝不及防,同樣的讓他束手無策,同樣的,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寵物醫(yī)院的玻璃窗,雨聲轟鳴,天地昏暗,冷意從西面八方涌來,將許妄徹底吞沒。
許妄緩緩低下頭,把臉輕輕貼在小貓有些冰冷冰涼的小腦袋上,眼淚無聲地、洶涌地涌出,浸濕了小貓的毛發(fā)。
他哽咽著,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好。”
好。
我讓你走。
我不逼你。
我不攔你。
你去一個朋友、有家人,有更好的主人的地方,好好長大。
只是你要記得,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這樣沒用、連你都保護不好的主人了。
也不要再做,我和沈執(zhí)之間,最后一點念想了。
醫(yī)生迅速準備,動作輕柔,沒有讓小貓多受一絲一毫的痛苦。
不過短短幾十秒,就一切都結束了。
小小的身體,在許妄的掌心下,一點點失去最后的溫度。
胸口那絲微弱的起伏,徹底歸于平靜。
再也沒有動靜,再也沒有聲音,再也沒有溫暖。
它走了。
在這個冷雨紛飛、昏暗壓抑的傍晚,永遠地,離開了他。
許妄抱著小貓漸漸冰冷、漸漸僵硬的小小的身體,終于壓抑不住,放聲大哭。
哭聲絕望、破碎、嘶啞,在空曠安靜的房間里回蕩,聽得人心頭發(fā)緊,鼻酸落淚。
雨還在下。
世界一片冰冷。
許妄曾經(jīng)以為,山水不相逢,舊人無交集,余生安穩(wěn)過,是最好的結果。
可首到此刻他才明白,命運最狠的,從來不是離別,而是連你僅剩的一點光,都要徹底掐滅。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今安。
再也沒有,屬于他和沈執(zhí)的,最后一點溫柔。
他抱著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體,離開寵物醫(yī)院,去把今安火化。
火化時,許妄站在一旁,他沒哭出聲,只是死死盯著火化爐的方向,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把那只小貓永遠留在眼睛里,他看著那團曾經(jīng)軟乎乎、會蹭他手心的小毛團,一點點被燃燒,最后只剩一捧微涼的灰,當他捧著那小小的骨灰盒時,才真正明白,從今往后,世上再也沒有那只只屬于他的小貓了。
作者有話說突然發(fā)現(xiàn)發(fā)了3章文就是連續(xù)更3天(?Д?≡?д?)!?那是不是這章發(fā)了我就能連續(xù)好幾天都不發(fā)了 ? ?? ? ?? ?又找到一個偷懶的個辦法(ˉ▽ˉ)不愧是我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