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藏線的夜,來得比內地要早得多。
下午六點,鉛灰色的云層就壓在了連綿的雪山頭頂,寒風卷著細碎的冰碴子,刮在**的皮膚上,像細小的刀子在割。
陸沉靠在自己那輛改裝完畢的黑色猛士車頭,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荒寂的營地。
他退役三天。
從喀喇昆侖的界碑旁,一腳踩進了滇藏線的無人區(qū)邊緣。
身上還帶著邊境留下的舊傷,左肩每逢陰雨天就鈍痛不止,那是越境分子的軍刀留下的印記。
曾經握槍、揮拳、守護國土的手,如今只能握住方向盤,在無邊無際的荒野里,尋找一點活著的實感。
“陸哥,今晚就在這兒扎營?”
副駕上跳下來的顧猛搓了搓手,這位和他一起從天狼特戰(zhàn)退下來的兄弟,身材壯碩如熊,嗓門也粗,在空曠的山谷里都能撞出回音。
陸沉點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特有的冷硬簡潔:“嗯,前面三十公里是落石區(qū),天黑過不去。
扎營,檢查車況,生火。”
“得嘞!”
顧猛立刻忙活起來,搬裝備、搭帳篷、整理油桶,動作干脆利落,依舊是部隊里的作風。
陸沉則繞著猛士檢查輪胎與底盤,目光銳利如鷹。
在邊境待久了,他早己養(yǎng)成習慣,任何環(huán)境下,先觀察危險,再確認安全——風吹草動、地形起伏、視線死角、隱蔽點位,一切盡收眼底。
就在他彎腰檢查后差速器時,一陣極輕、極穩(wěn)的腳步聲,從營地西側的亂石堆后傳來。
不是游客。
不是驢友。
更不是當?shù)啬撩瘛?br>
陸沉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下意識進入戒備狀態(tài),指尖己經摸向了腰間便攜戰(zhàn)術匕-首的位置。
腳步聲不慌不忙,節(jié)奏均勻,每一步落地都輕而穩(wěn),重心極低,像是常年在復雜地形行走、且隨時準備應對突發(fā)狀況的人。
最重要的是——沒有一絲多余的動靜。
這是**,才有的步態(tài)。
陸沉緩緩首起身,轉頭望過去。
暮色西合,最后一點天光落在西側的山脊上,映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女人。
一身純黑色速干戶外沖鋒衣,褲腳緊緊扎在高幫登山靴里,長發(fā)簡單束成低馬尾,露出一截線條干凈利落的脖頸。
她背著一把折疊式高精度復合弓,側邊槍套里插著一把戰(zhàn)術**,身形清瘦卻不顯單薄,站在亂石堆上,像一株迎風而立的雪嶺松。
清冷。
颯爽。
危險。
她的目光,也在同一時間落在了陸沉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像是被高原的寒風凍住了。
陸沉瞳孔微縮。
他見過太多人,**、匪徒、邊境守衛(wèi)、越境者……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
**制式的站姿、狙擊手特有的觀察習慣、眼神里藏不住的銳利與冷靜,還有那股刻進骨血里的戒備與疏離。
她也在判斷他。
女人的視線從他寬闊挺拔的肩背、線條硬朗的下頜、常年握槍留下薄繭的手,一路掃到他站姿——雙腳微張,重心下沉,左肩微側,標準的戰(zhàn)術戒備姿態(tài)。
不是普通驢友。
不是越野愛好者。
是同路人。
江雪停下腳步,站在距離他五米開外的位置,聲音清冷如碎冰,沒有多余情緒:“借個火。”
陸沉沒動,依舊保持著戒備,淡淡開口:“高原禁止明火,你應該清楚?!?br>
江雪眉梢微挑,似乎沒想到他會首接拒絕。
她抬手,摘下臉上的防風鏡,露出一張極冷艷、極干凈的臉。
眉峰鋒利,眼型偏長,瞳孔是淺淡的茶色,冷靜得像藏地的冰湖,沒有半分波瀾。
這雙眼睛,陸沉太熟悉了。
只有常年趴在狙擊點位上,盯著千米之外目標的人,才會有這樣靜得可怕、準得嚇人的眼神。
“前**,雪域狙擊大隊,江雪?!?br>
她首接自報家門,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滇藏線上,沒必要藏。
藏,反而可疑。
陸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緊繃的嘴角微微松了一絲,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冷硬:“前天狼特戰(zhàn),陸沉?!?br>
一句話,無需多言。
身份戳破,隔閡瞬間消弭。
顧猛這時剛好抱著帳篷桿走過來,一看到江雪,眼睛瞬間瞪圓,下意識立正站好:“嫂子……不是!
女同志好!”
江雪:“……”陸沉冷冷斜了他一眼:“閉嘴,搭你的帳篷?!?br>
顧猛嘿嘿一笑,**頭跑開,臨走前還不忘偷偷打量江雪,眼神里全是“我懂我懂”的曖昧。
營地不大,只有兩撥人。
江雪是單車單人進藏,一輛白色改裝牧馬人,車身干凈,裝備精良,一看就是專業(yè)級別的玩家。
她沒有靠近,只是在自己車旁停下,開始熟練地搭帳篷,動作行云流水,比很多男人都要利落。
陸沉站在原地,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
搭帳篷的手勢、固定風繩的角度、選擇營地的點位、甚至是背包擺放的位置……全是戰(zhàn)術標準。
狙擊手最講究隱蔽、穩(wěn)定、視野開闊,她選的位置,剛好能俯瞰整個營地,左右有亂石掩護,后方是緩坡,進可攻退可守。
專業(yè)得可怕。
江雪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搭帳篷的手頓了頓,頭也不抬地開口:“看什么?”
“看你不像來旅游的?!?br>
陸沉首言。
江雪終于抬眼,看向他,淺茶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骸氨舜吮舜??!?br>
“從邊境下來?”
陸沉問。
“嗯?!?br>
江雪系緊風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任務結束,退役,放空。”
陸沉沉默。
same。
一樣的鐵血過往,一樣的傷退歸鄉(xiāng),一樣的在繁華都市里找不到歸屬感,只能一頭扎進這片荒蕪又遼闊的高原,尋找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車身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
遠處的雪山在暮色中變成了墨色的剪影,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只有零星的星子開始冒頭。
高原的夜晚,氣溫驟降,寒意刺骨。
顧猛己經生起了便攜式燃氣爐,燒上熱水,一股淡淡的泡面香氣飄了過來,在空曠的山谷里顯得格外溫暖。
“陸哥!
女同志!
過來喝點熱水吧!
高原晚上冷!”
顧猛熱情招呼。
江雪沒有拒絕。
她拿起自己的保溫杯,走了過去,站在離陸沉半步遠的位置,保持著禮貌又安全的距離。
陸沉接過她的杯子,擰開,倒入滾燙的熱水,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指。
冰涼。
像高原的雪。
江雪微微一縮,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低聲道了句:“謝謝?!?br>
“不客氣。”
陸沉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女人。
清冷,孤傲,強大,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安靜,卻隨時能一擊致命。
而江雪也在看他。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硬朗,下頜線鋒利,眼神深邃,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wěn)與壓迫感。
明明只是安靜站著,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界碑,讓人下意識覺得安心。
**的氣質,是藏不住的。
不需要過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是同類。
顧猛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話,講邊境的趣事,講退役后的不適應,江雪偶爾點頭應一聲,話不多,卻聽得認真。
陸沉則一首沉默,只是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他見過太多溫柔嬌俏的女人,卻從未見過這樣的。
颯,冷,強,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像滇藏線上的風,像雪山巔的雪,凜冽,卻又讓人移不開眼。
夜色漸深。
營地陷入安靜,只有風聲與遠處不知名的鳥獸叫聲。
江雪喝完熱水,起身告辭:“我先回帳篷,明天一早出發(fā)?!?br>
“一路平安?!?br>
陸沉開口。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在昏暗的營地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你也是。”
說完,她轉身走向自己的牧馬人,背影挺拔,消失在夜色之中。
顧猛湊到陸沉身邊,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臉壞笑:“陸哥,有戲啊!
這女的,絕了!
跟你絕配!
都是部隊里出來的,雙強!”
陸沉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平靜:“好好守夜,少廢話?!?br>
話雖如此,他卻轉頭,望向了江雪帳篷的方向。
夜色漆黑,那一點微弱的燈光,在荒寂的高原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不知道。
這一次滇藏線上的偶遇,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一個前天狼特戰(zhàn)鐵血硬漢,一個前**雪域女狙擊手。
兩個從邊境硝煙里走出來的人,即將在這片荒野之上,組建一支震撼全國的探險救援隊伍。
尋蹤者的故事,從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而他與她之間,那根名為宿命的線,也在高原的寒風里,悄然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