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一下子就黑透了。風吹過麥浪，沙沙響，像有人在黑暗里低聲嘀咕，滲得人后背發(fā)涼。我蹲在自家小院，把白天那把洛陽鏟擦了又擦。鏟頭在燈光下反著冷光，桿子上那些舊劃痕摸著都疼——那是爹當年探墓留下的，每一道都差點要了他的命。我嘆了口氣，心想：爹，要是你還在，肯定會罵我一句“小子，別急，探墓最忌心浮氣躁”。，像打仗前清點裝備：***電（帶兩塊備用電池，怕半路沒電）、一斤糯米（防尸氣和詐尸，老規(guī)矩）、黑驢蹄子（塞棺材七竅壓尸）、五根白蠟燭（雞鳴燈滅測試用）、鋒利的短刀（防身兼撬棺）、登山繩（安全繩，也能捆人）、一小瓶高度白酒（點火或消毒用）、幾塊壓縮餅干和水壺（萬一卡在墓里得熬時間）。最后摸出那枚玉璧，塞進貼身內(nèi)兜。爹留下的東西，我得帶在身上，感覺像他在看著我，給我壯膽。“今晚先探個小墓練練手。”我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像怕驚動誰，“不能一下就沖大墓，爹說過，**的人死得快?！?，腰里別著洛陽鏟，頭上扣了頂破草帽。萬一被誰看見，就說是夜里澆地——村里人信這個，百試百靈。，大部分人家早睡了。只有東頭那幾條狗還在叫，聲音傳得老遠，像在預警什么。我繞開主路，貼著麥田邊緣往東走。腳底下麥稈踩得沙沙響，我故意放輕步子，生怕驚動誰。月光被云遮了大半，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記憶和**眼指引方向。**眼一開，視野里墓氣隱隱從東邊飄過來，像一條黑線牽著我往前。，我蹲下來，先用洛陽鏟輕輕敲擊地面。咚咚——聲音悶，回音短促，不是空腔。我挪了兩步，再敲。咚——這次回音長了點，像敲在空桶上。，雙手握桿，站直身子，兩腿叉開，鏟頭對準胸前，垂直往下捅。鏟子入土順得不行，像切豆腐。我四面轉(zhuǎn)著桿子打，每打五十厘米就提上來摳土，看土筒斷面：上面耕土松，中間熟土帶雜物，下面生土發(fā)白——突然，五花土出現(xiàn)了！顏色亂七八糟，夾著碎磚瓦片和炭屑，一看就是人工回填的?！澳沟廊肟?，就在下面三米左右?！蔽业吐曕止?，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眼再開，墓氣像黑霧，從地下三米往上冒，往東偏，隱隱連著村后荒山那條大龍脈。尸臭味淡淡的，不算重，但足夠讓我警惕。墓氣走向偏東，說明這小墓只是外圍陪葬，真正的大火在荒山。

我挑麥稈最密的地方挖。洛陽鏟垂直打探，每打五十厘米轉(zhuǎn)方向，保持桿子直。挖到一米深，土層變硬，我改用短刀輔助剝離。終于，一米五深時，鏟頭碰著青磚了——青磚墓，漢代的。

我小心把洞口擴大，黑洞洞的墓道露出來，潮濕霉味撲鼻。我點了一根白蠟燭擱洞口，火焰穩(wěn)穩(wěn)的，沒跳也沒滅——雞鳴燈滅初步過了。雞鳴燈滅是老規(guī)矩：墓氣重時，蠟燭火焰會亂跳甚至滅掉；如果雞叫前燈滅，就證明墓里有重尸氣，不能下。

蠟燭穩(wěn)，我松了口氣，把繩子綁在旁邊小樹上做安全繩，慢慢滑下去。墓道窄，只能貓著腰走。墻是青磚，磚縫滲水珠，空氣濕得能擰出水。我每走幾步都用鏟桿子在前探：敲地面，聽回音；看墻縫，有無暗箭槽；**眼掃視，預判翻板或滾石。

走了十來米，前頭是墓室。手電一照，棺槨還在，棺蓋上云紋雕得簡單。旁邊幾個陶罐碎了，角落有舊盜洞——有人來過，但沒挖干凈。墓室不大，約五六平米，四壁有簡單壁畫：飛天、祥云、仙鶴，顏色已褪，但輪廓還清晰，像在訴說兩千年前的故事。

我蹲下撬棺蓋縫，里面干尸裹絲綢，手里握著一枚玉璧——家族標記！云龍紋，背面“小李”私印。

血沖腦門，手都在抖。這東西怎么落到他們手里？

正要拿玉璧，身后突然有腳步。

“誰？！”

我猛回頭，手電掃過去：三個身影堵墓道口。二狗子領頭，黃毛，叼煙，后面?zhèn)z小弟，一人撬棍，一人麻袋。

“喲，李麥？你小子也干這行？”二狗子笑得黃牙露出來，“這墓是我們先盯上的，東西歸我們?！?br>
我冷笑：“你們連五花土都分不清，還敢下？”

二狗子臉沉了：“少廢話！玉璧交出來，不然今晚你出不去?！?br>
我盤算：三打一，硬拼吃虧，得智取。

“好，給你們?！蔽壹傺b服軟，把玉璧擱棺邊，“先告訴我，這貨誰收？上面是誰？”

二狗子得意：“交給老李頭，他轉(zhuǎn)給上面的人。上面說了，古董不出他們家，誰搶誰死?！?br>
上面……我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宋家，是更神秘的買家？

我故意往后退，撞倒陶罐。罐碎，黑影滾出來——墓里尸蟲！

“啊——！”小弟慘叫，蟲子鉆褲管。

我猛吹滅蠟燭，墓室黑了。

“操！燈滅了！”

我低吼：“雞鳴燈滅，尸變了！跑！”

其實沒變，但我知道他們怕這個。黑暗里，我用**眼看清位置，洛陽鏟桿子橫掃，砸中二狗子膝蓋。他慘叫倒地。

我短刀劃麻袋繩，贓物嘩啦掉。

二狗子慌了：“別動！我們走！”

他們摸黑跑，我假追。跑到洞口，我停下，點亮手電。

三人爬出去，渾身泥土和蟲子，狼狽得像狗。

我撿背包：三件瓷器、兩千多現(xiàn)金、一張紙條——“貨明天送三哥，保護費已扣。”

我冷笑，背包甩肩上。

“第一桶金，拿下?！?br>
我把洞口用土和麥稈蓋好，月光下麥田完好如初。

但我知道，上面的人影子已經(jīng)罩過來了。

這一夜，我黑了村里小賊，順手搶了情報。

下一站，老李頭。

今晚收獲不止玉璧和錢，還有那張紙條上的“三哥”——線頭總算露出來了。

我摸著洛陽鏟，抬頭看天。月亮被云遮住，只剩模糊光暈。

麥壟之上，風平浪靜；麥壟之下，殺機已現(xiàn)。

明天，我要讓老李頭把上面的底，全吐出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