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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疾蝕世界

疾蝕世界 圖加利 2026-02-26 14:12:45 玄幻奇幻

,林深正蜷縮在出租屋的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女主播的聲音平穩(wěn):“近日出現(xiàn)的‘蝕月癥’全球感染病例已突破三百萬例,專家提醒民眾無需恐慌……”。,女主播的手突然按住了自已的喉嚨,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隨后整張臉開始不自然地抽搐。畫面劇烈晃動,導播臺傳來尖叫,直播信號在三秒后中斷。?!允鶜q被診斷為重度抑郁癥伴隨間歇性精神解離以來,這種顱內仿佛有玻璃碴在攪動的痛楚每月都會造訪。但這次不同,疼痛中夾雜著某種蜂鳴,像是無數(shù)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尖叫。,母親發(fā)來信息:“深深,新聞看了嗎?千萬別出門,聽說城南已經——”。
林深撥回去,忙音。再撥父親的電話,同樣的忙音。他站起來,窗外的城市正在熄滅。不是停電那種熄滅,而是一棟樓接著一棟樓,一片街區(qū)接著一片街區(qū),燈光以某種疾病的蔓延速度暗下去。

他的頭痛升級為轟鳴。

第二天早晨,世界已不是昨天的模樣。

林深戴著三層口罩走出公寓時,街上空無一人。垃圾桶翻倒,汽車歪斜地停在路中間,駕駛座空著。手機信號全無,網絡中斷。只有街角便利店的收音機還在嘶嘶作響,斷斷續(xù)續(xù)傳出**公告:

“……蝕月癥感染者請自覺居家隔離……部分患者可能出現(xiàn)……異常能力表現(xiàn)……保持鎮(zhèn)靜……”

異常能力。

林深看到了第一個例子。在街對面的七樓陽臺上,一個男人正在嘔吐——但他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細密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鐵砂。鐵砂瀑布般落下,砸在樓下汽車頂上發(fā)出密集的撞擊聲。男人的妻子試圖拉他回屋,手剛觸碰到他的肩膀,整條手臂的皮膚就開始肉眼可見地干裂、剝落。

女人沒有尖叫,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已白骨漸露的手臂。

林深退回了樓道。他的頭痛再次襲來,這次伴隨著幻聽——不是聲音,是某種情緒的涌動,街道上殘留的恐懼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他扶住墻壁,指甲摳進墻皮。

必須找到父母。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走了八公里。城市變成了疾病的展覽館:一個老婦人坐在路邊長椅上,她患有嚴重關節(jié)炎的雙腿腫脹成了原先的三倍粗,皮膚透明得能看見里面游動的、發(fā)光的不明物質;一個年輕人跪在廣場中央,他的哮喘病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噴出冰晶,周圍三米的地面已經結霜。

最可怕的是銀行門口的那一幕。

四個持槍者正在**運鈔車——不,不是**。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正在從車廂里搬運一箱箱的藥物。其中一人突然咳嗽,他的肺結核能力發(fā)動了,咳出的不是血,是腐蝕性極強的酸液。酸液濺到同伙臉上,那人的顴骨在五秒內暴露在空氣中。

槍響了,但**在空中就被另一人皮膚表面突然長出的骨板彈開。骨板生長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林深躲進小巷,嘔吐起來。

他抵達父母所在的小區(qū)時已是黃昏。大門緊閉,保安亭空無一人。他翻過鐵門,發(fā)現(xiàn)小區(qū)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近百人。人們圍成一個圈,圈中央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是社區(qū)醫(yī)院的張醫(yī)生,她患有嚴重的干眼癥,此刻她的眼睛在發(fā)光,字面意義上的發(fā)光,兩束柔和的白光從她眼眶里射出,掃過每個人的身體。

“肺部有陰影,初代感染者,建議隔離觀察?!?br>
“腿部肌肉萎縮速度異常,可能是能力覺醒前兆?!?br>
“你——”光束停在林深身上時,張醫(yī)生的聲音頓住了,“你的大腦活動……異常活躍。你什么時候開始頭痛的?”

“昨天新聞中斷的時候?!绷稚顔÷暬卮?,“我父母呢?三單元702的——”

“那個單元……”張醫(yī)生眼中的光芒閃爍了一下,“昨天凌晨發(fā)生了集體性精神崩潰。七樓整層住戶互相攻擊,目前已被臨時隔離?!?br>
“他們還活著嗎?”

“活著。”張醫(yī)生移開光束,“但我不建議你現(xiàn)在去見他們。你的腦部活動顯示,你處于蝕月癥感染的急性期,而且是極其罕見的神經精神類變種。接觸其他精神不穩(wěn)定者可能誘發(fā)連鎖反應?!?br>
林深沒有聽勸。他繞到樓后,從消防梯爬上七樓。702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客廳里,父母背對背坐在椅子上,手腕被布條固定在扶手上。他們聽見動靜,同時轉過頭來——動作完全同步,連角度都一致。他們的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

“深深來了?!蹦赣H說。

“深深來了?!备赣H用完全相同的語調重復。

“我們很好?!蹦赣H微笑。

“我們很好?!备赣H微笑。

他們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

林深后退一步,頭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他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用大腦——父母意識深處的聲音:兩股混亂、破碎、不斷重復著零碎記憶片段的思維流。父親在想二十年前婚禮上母親的頭紗,母親在想林深小學三年級摔破膝蓋的那天,兩個思維毫無邏輯地跳躍、交織、互相污染。

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某種外來的、黏稠的、試圖將兩個獨立意識強行融合的力量。

“離……”林深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開……他們……”

他不知道自已在對誰說話。

但那個存在回應了。

父母同時睜大了乳白色的眼睛,他們的額頭中央,皮膚下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漸漸凸起形成一個拇指大的腫塊。腫塊裂開,那是——眼睛?第三只眼睛,瞳孔是不斷旋轉的螺旋紋。

兩只第三眼同時盯著林深。

劇痛炸開。林深感覺自已的顱骨仿佛被撬開,有冰冷的手指伸進去攪動他的腦組織。他尖叫,但發(fā)不出聲音,因為那入侵的力量同時剝奪了他的發(fā)聲能力。視覺開始扭曲,父母的形象分解成色塊,墻壁蠕動,時間感崩潰——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林深癱倒在地,劇烈喘息。他抬起頭,發(fā)現(xiàn)父母額頭上的第三只眼已經閉合,重新縮回皮膚下。他們恢復了稍顯正常的表情,雖然眼睛仍是乳白色。

“你……”母親遲疑地開口,這次沒有重復,“你剛才……讓我們腦子里那個東西……疼了?!?br>
父親緩慢地點頭:“它怕你。”

林深爬起身,跌跌撞撞沖出房門。在樓道里,他對著垃圾桶干嘔,***也吐不出來。只有頭痛殘留的余波,以及某種新出現(xiàn)的感覺:他的意識深處,多了一處空白。不是缺失,更像是被清空、被預留出來的空間。

空間里懸浮著一個模糊的概念,尚未成型,但林深知道它的名字。

它叫“疼痛同步”。

而他剛才在無意識中,對寄生在父母大腦里的那個東西,使用了這種能力的雛形——將自已承受的痛苦,百分百地返還給了施加者。

代價是他現(xiàn)在的鼻腔正在流血,視線邊緣有黑色的蠕蟲狀幻覺爬行,而且他有強烈的沖動想要用頭撞擊墻壁,直到顱骨碎裂。

這就是蝕月癥給他的“禮物”。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林深從消防梯的縫隙看下去,三輛綠色軍用卡車駛入小區(qū),車上跳下身穿防護服、手持奇特武器的人。不是槍,是一些閃爍著藍光的棒狀設備。

為首的人舉起擴音器:“全體居民注意!我們是疾病控制與特殊能力維和部隊。請所有蝕月癥感染者按癥狀類型到指定地點登記,接受評估與管理。重復,這不是拘捕,這是為了建立新秩序的必要措施——”

林深縮回陰影里。

他看向父母所在的窗口,又低頭看自已顫抖的、沾著鼻血的手。

新秩序。

一個疾病成為能力、痛苦成為貨幣的世界。

而他這個被舊世界診斷為“瘋子”的人,或許終于找到了自已的位置。

盡管這個位置,可能比瘋癲更接近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