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痛仰
第2章
,天已經完全黑了。,燈光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地下室的潮氣順著臺階往上涌,混著那股消毒水和橡膠的味道,一直跟著人往外走,像是黏在衣服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腳步很快。,手指敲得很急,像是有人在群里吵架。她忽然抬頭看我:“你剛才是不是認出梁硯了?”,下意識搖頭:“沒有?!?,快到連我自已都沒反應過來。,側過身看我,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你剛才發(fā)球那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而且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見。”
我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說我在高三刷到過他的比賽視頻?
說我記得他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
那聽起來太私人了,像是一段我單方面保存的記憶。
“可能是緊張吧。”我說。
周婷沒再追問,只是隨口補了一句:
“梁硯在計院挺有名的。機器人隊主力。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叫顧行,代碼寫得很狠,據說是直博候選人那種類型?!?br>
“直博?”我下意識重復。
“嗯。”周婷笑了一下,“聽說原本能去Q大或P大,后來沒去。”
這句話被她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我心里。
“為什么?”我問。
周婷聳了聳肩:“誰知道呢。版本很多,有說他家里不同意他去北京的,有說他自已不想被盯太緊,還有人說他原本打算出國,臨時改了?!?br>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計院那邊有傳言,說他是來W大避鋒芒的。”
“避鋒芒?”
“對啊?!敝苕秒S口一笑,“家里太厲害的人,反而容易被盯上。他這種人,走到哪兒都在聚光燈下?!?br>
林蔭道很長。
樹葉在風里摩擦,沙沙作響。新生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討論教官,有人討論社團,還有人興奮地說被拉進了實驗室群。
我走在周婷后面,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對了,”周婷回頭看我,“你以后想干嘛?法語的話,是打算走外企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讀研、跨專業(yè)、考證、進外企——
這些選項在我腦子里輪流閃過,卻沒有一個能穩(wěn)穩(wěn)落地。
“還沒想好。”我說。
周婷點點頭:“正常,新生嘛。慢慢來?!?br>
她說得很輕松。
可我心里卻突然生出一種微妙的空落感。
有些人的“慢慢來”,
是因為他們已經站在門口。
而有些人的“慢慢來”,
是連門在哪里都還沒找到。
走到宿舍樓下時,我們碰到了我室友陳念。
她懷里抱著一摞社團招新的宣**,跑得有點急,額頭還帶著汗。
“你去哪了?我剛從辯論隊那邊回來,太多人了?!?br>
她一看到我就開始倒豆子。
周婷笑著說:“她去計院地下室打球了?!?br>
“計院地下室?”陳念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不是大神聚集地嗎?”
“看起來是挺卷的。”周婷聳肩。
陳念把兩張宣**塞進我懷里:“你要不要報個社團?我打算報辯論隊和模聯,感覺不報點東西就白來大學了。”
我低頭看著那幾張五顏六色的紙。
每一張都寫著“歡迎加入開啟你的大學生活”。
像是在提醒我:
選擇,本身也是一種被允許的**。
回到宿舍,燈已經開了。
新家具的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清香,房間顯得有點陌生。陳念把宣**鋪在桌面上,像是在攤開一張未來的地圖。
“你想報哪個?”她問。
我沒回答。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點開,是“機甲 ro*ot 聯賽”的推送。
視頻里,梁硯站在領獎臺上,燈光從上方打下來,照亮他的側臉。主持人念他的名字時,沒有多余的介紹,像是在念一個本就屬于聚光燈中心的人。
評論區(qū)那條“澳嶼梁家”的留言下面,又多了幾條回復。
有人問:“澳嶼梁家是什么來頭?”
有人回:“搜一下澳嶼海運你就知道了?!?br>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澳嶼海運。
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但我知道,那是一個離我很遠很遠的世界。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窗外路燈亮著,校園在夜色里慢慢安靜下來。
那一刻我很清楚——
我和他站在同一所學校里,
卻從來不是從同一扇門走進來的。
而他沒去Q大P大、沒出國這件事,
不是偶然。
是他刻意留下的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