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雙生劫:涅槃重生
,沈府的喜燭已燃盡半截。,嘴里塞著粗布,手腳被麻繩捆得發(fā)麻。雕花婚服壓在身下,金線鳳凰硌得她脊背生疼。。“**分量夠嗎?”是繼母柳氏的聲音?!胺蛉朔判模嗔俗阕銉赏耄坏矫魅杖丈先托巡粊??!迸惴繌垕邒邏旱蜕ぷ樱爸皇恰@畢竟是大小姐,萬一戰(zhàn)王爺怪罪……怪罪?”柳氏冷笑,“娶的是我沈家女兒,至于哪個女兒,他戰(zhàn)王府還能驗明正身不成?清瑤金枝玉葉,怎能去那殺胚府上守活寡?”。,眼淚無聲滑落。
原來如此。
昨日繼母突然和顏悅色,親自端來蓮子羹,說入宮赴宴辛苦,讓她好好歇著。她受寵若驚,一飲而盡——原來是送她上黃泉路的斷頭酒。
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婉兒,你是姐姐,凡事多忍讓,繼母不會虧待你?!?br>
她忍了十年。
忍到連骨頭縫里都是“忍讓”二字。
卯時正刻,喜婆推門而入。
“新娘子該起……”話音卡在喉嚨里。
沈清婉已經(jīng)自已掙開了麻繩——手腕磨得血肉模糊,是生生從繩結里抽出來的。她端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一下一下梳頭,動作平緩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喜婆愣了愣,堆起笑臉:“大小姐真懂事,自已就收拾妥當了?!?br>
沈清婉沒回頭:“嫁衣皺了?!?br>
“這……”喜婆看著地上揉成團的嫁衣,訕笑,“奴婢這就去取新的,夫人備了兩套,就防著……”
“不必?!?br>
沈清婉放下梳子,轉身。眼睛紅腫,但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就這件。皺的。”
喜婆被那目光看得心里發(fā)毛,諾諾退下。
花轎從側門出。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兄弟送親,連吹鼓手都只湊了四個。路人指指點點——沈府嫁庶女,果然寒酸。
沈清婉端坐轎中,手指絞著袖口里藏著的一把剪刀。
那是她昨夜趁丫鬟不備,從針線簍里偷的。
戰(zhàn)王府張燈結彩,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冷清。
賓客寥寥,都是軍中粗漢,喝幾杯便散了。蕭弈寒沒露面,只讓副將趙烈代為迎親。拜堂時,一只系著紅綢的公雞替新郎完成了禮數(shù)。
送入洞房時,天已黑透。
沈清婉獨自坐在喜床邊,聽著外頭的風聲。剪刀就壓在腿下,刀刃貼著肌膚,涼得發(fā)疼。
她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的殺胚會如何待她。
只知道繼母那句“守活寡”不是詛咒,而是陳述——戰(zhàn)王蕭弈寒,**如麻,冷心冷情,據(jù)說從不在任何女人房中**。
腳步聲由遠及近。
沉重,踉蹌。
門被一腳踢開。
酒氣撲面而來。
沈清婉攥緊剪刀,隔著蓋頭看見一雙黑色靴子停在面前。靴幫上沾著泥,還有暗紅色的——血?
蓋頭被粗暴扯下。
燭光刺目,她眨了眨眼,終于看清面前的人。
劍眉星目,棱角鋒利如刀裁。左眉一道淺疤,非但不顯猙獰,反添幾分凌厲。只是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醉意朦朧,卻死死盯著她,像盯著一個死人。
不,不是盯著她。
是盯著她的臉。
“你……”蕭弈寒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你還敢回來?”
他認錯人了。
沈清婉下意識想解釋,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整個人摜在喜床上。剪刀脫手,滾進床底。
“王爺,我……”
“閉嘴!”
他俯身壓下來,酒氣噴在她臉上,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恨意、痛意,還有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三年了,你知不知道本王找了你三年?你知不知道本王以為你死了?”
他不是在和她說話。
是在和一個死人說話。
沈清婉拼命掙扎,卻掙不開鐵鉗般的手。婚服被撕開,金線崩裂,露出里面的中衣。
“王爺認錯人了!”她終于喊出聲,“我不是……”
話音被粗暴堵住。
淚流滿面。
她閉上眼睛,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不知過了多久。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
蕭弈寒踉蹌著站起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醉意褪去幾分,眼底的瘋狂變成了冷漠。
他盯著她臉上的淚痕,盯了很久。
“你是沈家的?”
聲音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清婉渾身發(fā)抖,死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庶女?”
再點頭。
蕭弈寒轉身走向門口,腳步依然有些踉蹌。手搭上門閂時,他停了一瞬,沒有回頭。
“明日去找管家領份例。從今往后,你是本王的侍妾?!?br>
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
他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忽然又頓住。
“你叫什么?”
沈清婉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半晌,才擠出一個字:
“婉?!?br>
蕭弈寒沒應聲。
門在身后合上。
腳步聲漸遠。
沈清婉蜷縮在床上,抱著被撕破的嫁衣,渾身止不住地抖。窗外月色慘白,照在地上那攤撕碎的蓋頭上——鴛鴦戲水,紅得刺目。
她慢慢爬起來,跪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摸。
剪刀還在。
冰涼的刀刃貼著手心,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門外忽然傳來細碎的動靜。
沈清婉猛地抬頭,攥緊剪刀。
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
她等了很久,確認外面沒動靜了,才爬過去撿起來。
紙上只有四個字,墨跡未干:
“活下去。”
沒有落款。
沈清婉盯著那三個字,手指一點點收緊,把紙攥成一團。
活下去。
她能活到什么時候?
窗外忽然傳來更夫的聲音,遠遠的,悠悠的:
“四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慘白的月亮。
剪刀還攥在手里。
她不知道自已還能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