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寒氣貼在地面，娟子拖著沾了草屑的裙擺，一步一挪蹭回村子。她不敢走大路，只貼著墻根溜，指尖緊緊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窩頭，那是貨郎陳生留給她的，也是她這幾天唯一一口熱乎吃食。，一聲尖利的罵聲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皢书T星！野種！還知道回來！”，發(fā)髻歪在一邊，臉上還帶著昨夜撒潑的戾氣。她一眼看見衣衫破爛的娟子，火氣頓時竄得更高，上前一把揪住娟子的頭發(fā)，狠狠往墻上撞?！白蛱旄易馊伺?，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再瘋！讓你再惹事！”，卻發(fā)不出幾句完整的話，只含糊地哭嚎：“疼……娃……別打……”她越求饒，英子下手越狠，旁邊圍了幾個早起的村民，沒人敢攔。英子如今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潑婦，連李子那個刻薄老娘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誰也不想沾一身腥。李子被吵鬧聲引出來，看見這一幕，只是皺了皺眉，悶聲說了句：“別鬧出人命?！闭f完便轉(zhuǎn)身回了屋，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娟子。、給她買糖糕的男人，早就隨著那個死胎一起埋進(jìn)了黃土里。如今在他眼里，娟子不過是個丟人的瘋子，是甩不掉的累贅。，見英子打得解氣，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冷意，嘴里卻假惺惺地勸：“算了算了，別臟了你的手，一個瘋子罷了?！彼@話不是勸，是火上澆油。英子聽得更惱，一腳踹在娟子肚子上。娟子悶哼一聲，滾落在泥地里，懷里緊緊護(hù)著那半塊窩頭，像護(hù)著她當(dāng)年沒保住的女娃。她蜷縮成一團，渾身發(fā)抖，眼神里的恐懼比昨夜在槐樹林里更甚。，實在看不下去，冷冷開口：“英子，差不多得了，真打出事，***可不是吃素的。”英子這才啐了一口，松了手。
娟子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泥土混著血沫沾在她臉上，可那雙眼睛，依舊能看出當(dāng)年清秀的輪廓。母親走過去，悄悄把一個熱紅薯塞在她手里，低聲嘆：“快躲起來，別再出來了?！?br>
娟子捧著紅薯，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她不是全傻，她記得誰對她好，誰往她心上捅刀子。

當(dāng)天午后，貨郎陳生離開的消息傳遍了村子。沒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沒人關(guān)心一個外鄉(xiāng)人的死活，只有娟子，悄悄躲在村頭的草垛后，望著陳生離去的方向，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只有一句：“好人……別回來……壞人……”

沒人知道，她口中的壞人，不是英子，不是婆婆，也不是冷漠的李子。

而是那個在黑夜里把她拖進(jìn)野廁所、毀了她最后一點活路的黑影。

那個黑影，這些年一直藏在村里，藏在人群里，偶爾還會站在遠(yuǎn)處，用陰鷙的眼神盯著她。

娟子怕，怕得要命，所以她才拼了命拽走陳生——她不想讓另一個好人，再被這村子里的臟東西吞掉。

而院中的英子，正抱著剛滿月的兒子鋼子，得意地哄著。她不知道，自已此刻的囂張跋扈，早已在命運里標(biāo)好了代價。

婆婆摸著孫子的小臉，笑得合不攏嘴，也忘了自已當(dāng)年是怎么把娟子逼進(jìn)地獄，更想不到，晚年的她，會在更兇的人手里，活成一條連吠都不敢吠的狗。

夕陽落下，把娟子的影子拉得細(xì)長。

她抱著冷掉的紅薯，慢慢走向村外那間破廟。那里沒有打罵，沒有冷眼，是她在這世間，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這口氣，她還要喘幾十年，要等到**一個個遭了報應(yīng)，要等到鋼子白發(fā)蒼蒼，要等到她自已垂垂老矣，才能真正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