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觀。，其實就是山邊一間破到?jīng)]邊的農家小院，青瓦掉了一半，屋頂露著天，下雨就得拿塑料盆接水，院墻是紅磚糊的，塌了個大缺口，隨便水都能邁進來，觀里沒香火沒供桌，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唯一能算電器的，就是墻角那臺村里淘汰送的老式電飯鍋——外殼黃黑掉漆，開關按鈕松松垮垮，蓋子扣不嚴實，煮粥只能熬稀得照見人影的粥，是這破觀里最金貴、也是唯一的家當。，扒拉著瓷碗里最后一口紅薯粥。，半瓢紅薯丁兌一鍋水，稀得能映出他亂糟糟的腦袋，連粒米都沒多少。，翹得歪歪扭扭，上面還沾著一根干草，身上穿的不是古裝道袍，就是件洗得發(fā)灰的舊青色長袖，下擺沾著草屑和粥印，褲子是寬松的舊運動褲，腳下趿拉著一**膠的藍色拖鞋，鞋尖都磨破了，渾身上下就一個特點：邋遢到極致，懶到?jīng)]救?！皫煾?，村口王大爺今早殺了自家養(yǎng)的**雞，用砂鍋燉了快三個時辰，香味都飄上山了，咱再晚一步過去，連湯都喝不上了?！?，鼻子使勁嗅著山下的方向，饞得直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青石村，滿腦子都是燉雞，半點修道人的清靜樣都沒有。“嘭！”
本就松垮垮的鐵皮觀門，直接被踹飛半丈遠，“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得觀里灰塵都飄了起來，連墻角那臺破電飯鍋都晃了晃。

門口站進來兩個青衣人，穿的是統(tǒng)一款式的深色青衣，腰上掛著一塊黑色小方牌，上面刻著看不懂的暗紋，臉冷得跟冰塊一樣，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肅氣場，一看就不是普通上山燒香的游客。

陳九塵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里的瓷粥碗往身后一藏，縮著脖子往后退：“觀里窮得叮當響，沒錢沒香火，雞也沒有，就一臺破電飯鍋熬粥，你們找錯地方了！”

青衣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死死釘在陳九塵身上，聲音冷得像機器：“奉上面指令，帶陳九塵走?！?br>
“帶我走？”陳九塵一下子樂了，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一臉無辜，“我就平時下山蹭過幾回棗，摘過倆野桃，連小偷都算不上，不至于這么大陣仗上門逮人吧？”

“別廢話?！绷硪粋€青衣人往前一步，右手微微一抬，指尖隱隱泛出一絲詭異的青氣，看著就邪門，“跟我們走，什么事都沒有；不肯走，就別怪我們動手請你?！?br>
玄機子從里屋慢悠悠晃了出來。

他穿得比陳九塵還隨便，一件破洞背心，大褲衩，腳上是塑料涼拖，手里攥著個擦得發(fā)亮的不銹鋼酒葫蘆，走一步晃三晃，看著就是個天天喝醉酒的鄉(xiāng)下老頭，只有在沒人注意的一瞬間，那雙半瞇的眼睛里，冷得嚇人。

“兩位小兄弟，別生氣別生氣，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就嘴饞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毙C子打著哈哈，想把事情圓過去。

“玄道長，我們也是奉命辦事，你別為難我們。”領頭的青衣人淡淡開口，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上面布的局，沒人能打亂，我們只負責把人帶回去?！?br>
局？

陳九塵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什么抓他，明明就是沖著師父、沖著這間破觀來的！

“我不走?！?br>
他往前一站，直接擋在玄機子身前，開膠的拖鞋往地上一踩，小手往懷里一掏，摸出三張皺巴巴、還沾著粥漬的黃符。

這符不是什么厲害的鎮(zhèn)妖符、殺鬼符。

就是茅山術里最無賴、最搞笑、專門用來偷懶逃跑的——滑溜符。

“茅山小玩意兒，得罪了！”

他往自已身上一貼。

符紙沒起火，就輕輕亮了一下黃光。

青衣人伸手一抓，結果直接滑得脫手，腳下一崴，“啪”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鼻子都快磕扁了。

另一個青衣人立刻沖上來。

陳九塵往地上一滾，渾身沾得全是灰，越邋遢，身子越滑，跟條泥鰍似的，在院子里左躲右閃，對方怎么抓都抓不著。

“你耍詐！”青衣人怒喝。

“什么詐不詐，能躲開就行，懂不懂啊。”陳九塵一邊躲一邊貧嘴，半點不慌。

就在這時，剛才摔倒的青衣人爬了起來，臉色陰得嚇人，從懷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帶著紋路的堅果。

一股淡淡的怪味飄了過來。

陳九塵鼻子輕輕一抽，整張臉“唰”地一下全綠了。

夏威夷國！

他天生就聞不了這個味，一聞就反胃、頭暈，道氣當場就亂了，渾身發(fā)軟，再也滑不起來。

“拿、拿遠點——！”

破綻一露，青衣人立刻伸手抓來！

“九塵?！?br>
玄機子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動的。

只聽一聲極輕的悶響。

兩個青衣人瞬間僵在原地，全身力氣像被抽空一樣，一動不能動。

老道士把不銹鋼酒葫蘆輕輕一晃，語氣平平淡淡，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

“回去告訴你們上頭。

這孩子，我養(yǎng)了十八年。”

“想動他，先過我這關?！?br>
青衣人臉色劇變，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等身上一松，立刻爬起來，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下了山。

陳九塵還蹲在地上捂著鼻子干嘔，眼淚都快出來了：“師傅……夏威夷果這玩意兒太要命了，一聞我就渾身難受……”

玄機子望著山下那條彎彎的小路，眼神深不見底，輕聲呢喃，只有自已能聽見：

“二十年了……終于，開始動了。”

風卷過破舊的小院，吹得地上的草屑亂飛，墻角那臺破電飯鍋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更顯這觀里的清貧。

觀內地面的一塊老青磚底下，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

陳九塵啥也沒察覺，緩過勁來，立刻忘了剛才的危險，拽著玄機子的胳膊就往外跑：“快走快走師傅！剛才耽誤這么久，再晚王大爺家的雞就只剩骨頭了，雞湯必須蹭上！”

他不知道。

剛才那兩個上門的怪人，不過是一張籠罩整個天下、布了整整二十年的大棋局里，最不起眼的兩顆小卒。

更不知道。

從他剛出生就被人抱到這間破觀，落在玄機子懷里的那天起，他就已經(jīng)身在局中，再也躲不開。

而這個邋里邋遢、只想蹭吃蹭喝、混吃等死的小道，終有一天，他的一雙手，會親手掀翻整個壓在頭頂?shù)奶斓来缶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