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變得很安靜。

只有監(jiān)護(hù)儀拉長的一聲——

“滴————————”

經(jīng)過年輕值班醫(yī)生的拼死搶救，爺爺竟然奇跡般地恢復(fù)了心跳。

但醫(yī)生告訴我，這只是回光返照。

深夜，病房里靜得可怕。

爺爺醒了。

他異常平靜，沒有問剛才的事，也沒有提那些照片。

他只是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慈愛。

“梨梨啊……”

“爺爺突然想吃……你包的三鮮餃子了?！?br>
“以前過年，咱們爺孫倆最愛吃那個……”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拼命點(diǎn)頭。

“好，我現(xiàn)在就去包，爺爺你等著，一定要等著我?！?br>
爺爺笑著松開手：“去吧，不用急，爺爺不走?！?br>
我以為爺爺挺過來了。

我以為上天終于肯眷顧我一次。

我沖出醫(yī)院，在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食材，借用老板的后廚，瘋了一樣剁餡、搟皮。

每一個餃子，我都包得圓滾滾的，那是爺爺最喜歡的形狀。

煮熟，裝盒，我抱著滾燙的餃子盒，在凌晨的街道上狂奔。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讓爺爺吃上一口熱乎的。

然而，當(dāng)我氣喘吁吁地沖回病房時。

那一幕，成了我余生最大的噩夢。

病床上，已經(jīng)蓋上了白布。

那塊白布，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如此冰冷。

“啪嗒?！?br>
手里的餃子盒落在地上，摔得稀爛。

熱氣騰騰的餃子滾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混雜著塵土，像是被人踩碎的心。

“沈小姐……”

值班的小護(hù)士紅著眼眶走過來，遞給我一支錄音筆。

“剛才我們?nèi)ゲ榉俊蠣斪映梦覀儾蛔⒁?，自己拔了氧氣管?！?br>
“這是他在手里緊緊攥著的東西?！?br>
我不記得我是怎么走過去的。

我跪在空蕩蕩的床前，顫抖著按下播放鍵。

爺爺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急促的喘息。

“梨梨……爺爺不成了……”

“爺爺不能再拖累你了……那個姓裴的**，拿爺爺?shù)拿獟赌恪?br>
“爺爺不死，你永遠(yuǎn)直不起腰……”

“爺爺不去吸你的血了……你還年輕，拿著錢，清清白白地走，別回頭……”

“別恨……好好活……”

錄音戛然而止。

我沒有哭。

真的，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只是把這段錄音，反反復(fù)復(fù)聽了一百遍。

直到手機(jī)震動，裴寂發(fā)來一條短信：

今晚柔柔受驚了，睡不著，回來給她煮安神湯。你的領(lǐng)帶也沒洗干凈，滾回來干活。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突然笑了。

笑得渾身顫抖，笑得胃里痙攣。

我回復(fù)了一個字：好。

我站起身，極其冷靜地收拾了爺爺?shù)倪z物。

那些他攢下的畫稿，給未來重孫準(zhǔn)備的小老虎鞋，還有那張被血染紅的獎狀。

我把它們帶到醫(yī)院樓下，點(diǎn)了一把火。

火光映照著我干澀的眼球。

看著那些承載著溫情的東西化為灰燼，我也感覺自己身體里的一部分，跟著死了。

原本，我只想拿那一千萬，帶著爺爺遠(yuǎn)走高飛。

但現(xiàn)在，我不走了。

裴寂，是你逼我的。

我掏出那個被我拉黑了三年的號碼。

那是商界那個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瘋子，裴寂死對頭——顧言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男人低沉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哪位？”

我看著漫天的火光，聲音冷得像冰。

“我是沈梨?！?br>
“那個關(guān)于裴氏集團(tuán)偷稅漏稅和非法用地的證據(jù)，我都在?！?br>
“我要裴寂，身敗名裂?！?br>
“我要裴家，滿門陪葬?！?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隨后傳來一聲輕笑。

“成交?！?br>
“等你很久了，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