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林晚站在公寓樓的天臺上，俯瞰這座城市。

這是她的習慣。

每天出門前，她都會到天臺站十分鐘，看這座城市從沉睡中蘇醒。

這個習慣始于三年前——父親從這棟樓的天臺墜落后。

那天她來到天臺，想知道父親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這里能看到這座城市最真實的樣子。

這里距離地面180米，從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新海市的空間分層。

最上方，海拔500米以上的“天空層”，那里漂浮著超級富豪的空中別墅——巨大的飛行平臺上建造著宮殿般的豪宅，永遠沐浴在陽光中，不用忍受下方城市的霧霾和喧囂。

此刻，一艘私人飛艇正緩緩從某個空中別墅起飛，向東飛去，大概是某個富豪要去太平洋上的私人島嶼度假。

往下，是“上城區(qū)”——地面到100米高度的空間。

這里是中產及以上階層的領地，全息廣告、飛行器、自動駕駛車流、神經接口診所、心智銀行的網點，構成了這個時代的標準景觀。

晨光中，數以千計的廣告牌同時亮起，巨大的虛擬人物在街道上方行走、跳舞、推銷產品。

一個女明星的全息投影高達五十米，她微笑著托舉著一盆小型盆栽，纖纖玉手將一片發(fā)黃的葉子摘去，柔聲說道：“刪除錯誤記憶，重新愛上自己！”

再往下，是“下城區(qū)”——地面到地下20米的空間。

那是林晚很少去的地方，老舊的建筑、狹窄的弄堂、昏暗的燈光。

從這個角度看，下城區(qū)像一片灰色的海洋，被上城區(qū)華麗的霓虹燈映照得格外黯淡。

那里住著工人、記憶交易的窮人、黑診所的醫(yī)生、黑市商販，什么三教九流都可以在這里找到。

至于更深處，林晚從未去過。

很少有人知道下面有什么，有人說是記憶難民的聚集地，他們是這座光鮮城市不愿示人的傷疤，也有人說是是心智銀行的核心設施所在，林晚也不知道。

但那只是傳言。

沒有人能證實。

林晚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的公寓樓。

這是一棟2070年代的老建筑，位于上城區(qū)的邊緣，房價相對便宜。

她的父母曾經住在這里，父親去世后，她繼承了這套公寓。

每天早晨站在這個天臺上，她都會想起父親最后站在這里的畫面。

官方說法是**。

監(jiān)控錄像顯示，父親獨自來到天臺，站在邊緣，然后跳了下去。

沒有掙扎，沒有猶豫，像是做出了某個平靜的決定。

但林晚不相信。

她的父親，林博士，心智銀行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記憶存儲技術的發(fā)明者，一個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科學家，怎么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想**，為什么不刪除自己的痛苦記憶，讓自己在快樂中死去？

那是記憶時代最常見的“安樂死”方式。

林晚曾經調取過父親的記憶備份——按照法律，每個公民的記憶都會強制備份到心智銀行的云端，以防意外死亡。

但當她試圖查看父親生前最后七天的記憶時，系統(tǒng)顯示“該記憶段己損壞，無法讀取”。

更詭異的是，當她查看訪問日志時，發(fā)現父親去世后的第七天，有人用最高權限訪問過父親的記憶備份。

訪問者：徐天。

心智銀行的現任CEO。

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

也是父親去世前，唯一見過面的人。

林晚握緊拳頭。

她不知道徐天做了什么，但她知道，父親臨死前的記憶，甚至自己的記憶，一定被篡改過。

“林晚小姐，“智能助手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您的上班時間是早晨八點，建議您現在出發(fā)，以避開早高峰?！?br>
林晚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天臺。

無論如何，她在心智銀行還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