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急著回家。，從袖子里摸出塊素帕，用帕角小心刮了些灰燼和沒燒完的碎屑包好。動作熟練得讓老管家福伯看得一愣一愣的?！吧佟⑸贍敚@是……取樣。”沈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去分析。”，總覺得自家少爺今天……好像被什么厲害東西附身了。，街坊鄰居的眼神都躲躲閃閃。沈硯面不改色，腦子卻在飛快轉動：，能搞到的無非幾種人——煉丹的、搞偏門手藝的、或者黑市商人。？
原主的記憶里，南市那片魚龍混雜，什么稀奇古怪的攤子都有。

“福伯，家里還有多少銀子？”走到岔路口時，沈硯忽然問。

福伯苦著臉摸出干癟的錢袋：“就這些了……上月當瓷瓶的錢，付完藥錢米錢，只剩三兩不到?！?br>
“夠了。”沈硯接過錢袋，“你先回，我去趟南市?！?br>
“南市？！”福伯急了，“那地方亂得很！少爺您一個人——”

“放心，我就打聽點事兒?！?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擺擺手，轉身拐進另一條巷子。

步子還有點虛，但背挺得筆直。

福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色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

祖宗保佑啊……少爺終于有點老爺當年的樣子了。

南市挨著運河碼頭，空氣里混雜著魚腥味、汗味和劣質香料的味道。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兩旁攤鋪密密麻麻，賣什么的都有。

沈硯這張臉太扎眼，一路引來不少目光。

他渾然不覺似的，眼睛只往那些賣“偏門貨”的鋪子瞟。

走到一個岔路口，左邊窄巷掛著褪色布幡，歪歪扭扭寫著“雜料”二字。巷子里光線昏暗，幾個地攤擺著瓶瓶罐罐和古怪礦石。

沈硯剛走進去，墻根下蹲著的老頭就抬起頭：“小公子，買點什么？”

攤布上擺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石頭、曬干的草藥，還有幾個小陶罐。

沈硯蹲下身，拿起一塊淡**石頭看了看：“老板，有磷粉嗎？”

老頭眼神一閃：“什么粉？”

“夜里會自已發(fā)亮的那種粉末?！?br>
“哎喲，說笑了?！崩项^干笑，“那玩意兒邪性，老頭子可不沾。您買點雄黃？驅邪避穢！”

沈硯沒接話，目光掃過那些陶罐——其中一個口沿有細微白色粉末殘留。

他從錢袋摸出半兩碎銀，放在攤布上：“就打聽個事。最近有沒有人來買過磷粉，或者……類似的東西？”

老頭盯著銀子，喉嚨動了動。

半晌，他飛快地把銀子揣進懷里，壓低聲音：“前幾日倒是有個生面孔打聽過，問哪兒能弄到‘夜里會自已燒起來的粉’?！?br>
“長什么樣？”

“蒙著臉，看不清。口音不像本地人，像北邊來的?！崩项^左右看看，“穿得普通，但鞋子是新的牛皮靴——那可是好貨。”

北邊口音。牛皮靴。

沈硯記下這條。

“他還問什么了？”

“就問哪兒能弄到偏門材料，說價錢好商量。”老頭頓了頓，“老頭子我指了他去‘鬼市’。”

鬼市——半夜開市，天亮即散，賣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多謝?！?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起身要走。

老頭又補了一句：“小公子，那玩意兒沾不得。前些年有個道士搞磷粉煉丹，把自已家都燒了，死了三個人呢！”

沈硯腳步一頓：“那道士現(xiàn)在何處？”

“早沒了，死了好幾年?！崩项^搖頭，“不過他有個徒弟還在城里晃蕩……叫李半仙！在觀前街擺攤算命呢！”

李半仙。

沈硯點點頭，出了巷子。

觀前街比南市體面些，茶館酒肆林立，中間夾雜著幾個算命攤子。

李半仙的攤子很顯眼——破桌子鋪著畫滿八卦圖的臟布，后面坐著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穿著臟兮兮的道袍，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老**吹噓：

“您這面相，今年必有大災！不過別怕，貧道這兒有張‘辟火符’，只要三兩銀子……”

經典騙術。

沈硯等老**將信將疑地掏錢買了符離開，才走上前。

“李道長？”

李半仙抬眼，看見沈硯的穿著長相，眼睛一亮——肥羊啊！

“正是貧道！”他堆起笑臉，“小公子看相還是算卦？姻緣前程都能——”

“我不算命。”沈硯在攤前小凳子上坐下，“想跟你打聽個人。你師父，那位煉丹的道士?！?br>
李半仙臉色“唰”地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尖了：“你是什么人？！打聽我?guī)煾缸鍪裁矗?！?br>
“不是官府的人?！?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語氣平靜，“就是好奇，當年那場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都過去那么多年了，還提它做什么！”李半仙慌了，手忙腳亂收拾攤子，“貧道今天不算卦了！”

沈硯沒動，從錢袋又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銀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李半仙動作停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銀子，喉結滾動。

“說說看?！?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往后靠了靠，“你師父當年煉丹，是不是用了磷粉？”

“你……你怎么知道？”李半仙聲音發(fā)顫。

“猜的。”沈硯看著他，“那場大火死了三個人，除了你師父，另外兩個是誰？”

李半仙臉色煞白，額冒冷汗。

他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注意，才一**坐回凳子，壓低聲音：“是我兩個師兄……師父當年想煉‘夜明丹’，結果丹爐炸了，火一下子燒起來，他們都沒跑出來……”

“磷粉從哪里來的？”

“從一個西域商人那兒買的，說是‘鬼火石’磨的粉……”李半仙擦著汗，“師父花了大價錢……”

西域商人。

沈硯心里一動。

城隍廟死的那個行商，就是外地人。

“那個西域商人后來去哪兒了？”

“不知道，大火之后就沒見過了?！崩畎胂蓳u頭，“有人說他離開蘇州了，也有人說……”

他忽然閉上嘴，眼神閃爍。

“說什么？”沈硯追問。

李半仙猶豫半天，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說，那場大火不是意外。是師父煉出了不該煉的東西，被人滅口了……”

“什么意思？”

“師父死前那幾天，神神叨叨的，說‘有人要搶我的方子’。”李半仙咽了口唾沫，“他還藏了本丹經，誰都不讓看。大火燒完……那本丹經不見了?！?br>
沈硯瞇起眼睛。

丹經。磷粉。滅口。

如果丹經里記載了磷粉制法或者更重要的東西，確實值得有人為它**。

而城隍廟的死者，恰好是個外地行商。

太巧了。

“你師父那本丹經，長什么樣？”

“藍布封皮，這么厚?！崩畎胂杀葎澲袄锩娉说し?，還有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師父說是西域文字……”

話沒說完，街對面忽然傳來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差役推開人群沖過來。

李半仙臉色“唰”地白了，抓起銀子就想跑。

為首的差役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把按住他肩膀：“李老道！跟我們走一趟！”

“官爺！我沒犯事啊！”

“少廢話！城隍廟的案子，通判大人傳你問話！”

壯漢拽著李半仙就要走，這才注意到沈硯，眉毛一挑：“喲，沈公子也在？正好，通判大人也請您過去。”

沈硯站起身：“怎么了？”

“又死人了?！眽褲h臉色難看，“城西水井巷，死法和城隍廟那個一模一樣——渾身焦黑，還有綠火！”

沈硯瞳孔一縮。

連環(huán)案？

他深吸一口氣：“走吧。”

再次回到城隍廟，氣氛比上午更壓抑。

劉通判站在正殿臺階上，臉色鐵青。蘇清硯蹲在院子另一角，正在檢查一具新運來的焦尸——比之前那具瘦小些。

“沈硯！”劉通判劈頭就問，“你不是說三天破案嗎？這還不到半天，又死一個！”

沈硯沒接話，徑直走向蘇清硯。

“怎么樣？”

蘇清硯抬頭，清冷的臉上帶著疲憊：“死法一致。胸口利刃刺傷，然后焚燒?？诒菬焿m……”她頓了頓，“我查了氣管深處，確實沒有深入煙塵，是死后焚尸?！?br>
她承認了自已上午的錯誤。

沈硯點點頭，蹲下身檢查**。

死者二十出頭，衣服料子普通，手掌粗糙，是個干力氣活的。身上同樣沒有財物。

“身份確認了？”沈硯問旁邊差役。

“碼頭扛包的苦力，叫王二。昨晚下工后就沒回家，今早被發(fā)現(xiàn)死在水井巷?！?br>
“他最近有沒有異常？”

“工頭說，王二前幾天好像發(fā)了筆小財，請工友喝了頓酒?！辈钜巯肓讼?，“具體哪來的錢，不知道?！?br>
發(fā)筆小財？

沈硯心里一動。

如果王二偶然得到了那本丹經，或者知道丹經下落，想用它換錢……

偏殿里傳來李半仙殺豬似的嚎叫：“冤枉啊大人！我真不知道什么丹經！”

沈硯沒理他，站起身看向劉通判：“通判大人，這兩起案子不是簡單的劫財**。兇手在找一樣東西——一本記載了磷粉制法的丹經?！?br>
劉通判愣住了：“丹經？”

“對?！?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目光掃過院子，“兇手在練習他的‘鬼神**’手法。如果找不到丹經……他還會繼續(xù)**?！?br>
院子里鴉雀無聲。

風吹過屋檐，帶著焦臭味。

劉通判臉色鐵青，半晌才咬牙道：“那本丹經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沈硯沒回答。

他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通判大人?！彼鋈婚_口，“能給我看看兩處案發(fā)現(xiàn)場的詳細記錄嗎？所有撿到的東西，哪怕一片碎布?！?br>
劉通判揮揮手：“給他！”

蘇清硯默默遞來兩個布包。

沈硯蹲在地上，把東西一樣樣攤開。

碎布片、燒焦的木屑、沒燒完的紙片、奇怪的粉末……

他的目光停在第二包里的某樣東西上。

那是一小塊沒燒完的布料，邊緣焦黑，但還能看出原本的顏色——是種很特別的淡紫色。

這種顏色的布料，在蘇州城只有一家鋪子染得出來。

“凝香閣……”沈硯喃喃道。

他記得那家胭脂鋪。老板是個年輕女子，姓柳，據說消息靈通。

“福伯?！?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收起布料，“回家?！?br>
“少爺，不查了？”

“查?！?a href="/tag/shen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轉身，“不過得換種方式查?！?br>
他沖劉通判行了一禮：“學生明日再來。今夜還請加派人手，盯著城里所有可能接觸磷粉的人?！?br>
說完，徑直離開。

蘇清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去哪兒？”

沈硯腳步沒停，只回了兩個字：

“買胭脂?！?br>
暮色漸濃。

蘇州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而在那些燈火照不到的暗處，第二具焦尸正靜靜躺在城隍廟的院子里。

第三具，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沈硯捏著那塊淡紫色的碎布，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腦子里閃過李半仙的話、西域商人、消失的丹經、發(fā)橫財?shù)目嗔Α?br>
還有那塊特殊的布料。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地方——

凝香閣。

那個嬌俏靈動的老板娘柳晚螢，到底知道多少？

他得去會會她。

但現(xiàn)在，他需要先回家。

用現(xiàn)代的方法，分析一下那些灰燼樣本。

畢竟，破案不能只靠打聽。

還得靠科學。

（第二章 完）

下一章預告：沈硯夜訪凝香閣，從老板娘柳晚螢口中得到關鍵線索——死者曾用三年前的官銀購買布料，而跟蹤他的人，竟佩戴王府侍衛(wèi)的玉佩。與此同時，蘇清硯的驗尸有了新發(fā)現(xiàn)，而第三起命案，已在暗處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