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買菜時，我遇見了五年沒見的兒子。

他穿著板正的小西裝，面上再沒有面對我時的煩躁和厭惡，反而是透著失而復得的欣喜，他有些哽咽的開口。

“媽媽，我很想你。”

我淡淡收回視線，用殘缺了兩根手指的手試圖撿起掉在地上的硬幣。

他上前把硬幣小心翼翼放回我手上，又在看見我殘疾的雙手時瑟縮了一下小小的身體。

“你從監(jiān)獄里出來為什么不來找我們，爸爸早就不怪你了。”

我起身就走，腳步沒有一刻停留。

他繃緊唇角，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后。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br>
我沒有說話，只因為實在對他沒什么感情了。

五年前那些刻骨銘心的絕望，早就消散了我對他們父子的愛和恨。

1、

我回到家的時候，陳佑安還跟在我身后，他一踏進房門，便被地上揚起的灰塵嗆得皺起眉。

見我挽起衣袖，略顯艱難得開始打掃房間。

他終于忍不住搶走了我手中的掃把。

“媽媽，為什么你寧愿過這種日子，也不肯認錯?！?br>
“你以前總告訴我做錯事要受到懲罰，你偷走了笙笙阿姨的畫，爸爸把你送進監(jiān)獄難道不對嗎？”

我靜靜看著長到我腰這么高的陳佑安，突然開口。

“你回去吧，我不是**媽?！?br>
他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突然蒼白，也想起了當初畫展上，他對我歇斯底里的責罵。

“你什么都比不上笙笙阿姨，沒笙笙阿姨漂亮，也沒笙笙阿姨會畫畫，你只是一個小偷，我不喜歡你，也不要你當我媽媽了?！?br>
我全身大換血的三次才生下來的孩子，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無異于用一把尖刀反復凌遲我的心臟。

他恨我怨我，就連我想抱一抱他他都會尖叫著躲開。

可現(xiàn)在我不需要他了，他反而眼巴巴的湊上來，小心翼翼地把頭放在我手邊，希望我能摸一摸他的頭。

“媽媽，對不起，當年是我說錯了話?！?br>
“你和我回家好不好，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毛絨絨的頭發(fā)掃著我的掌心，我的手指因為他口中的稱呼神經質抽痛了幾下，當初被人生生斬斷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骨縫里，在我再次聽見那人名字時，悄然出現(xiàn)，扣動著我的神經。

我收回手，正要再次趕陳佑安出去，老舊的木門發(fā)出一聲吱呀，一張塵封在我記憶里五年的臉再次出現(xiàn)在我眼前。

陳諾成熟了不少，卻也消瘦了不少，看向我的視線里翻滾著令我看不懂的濃厚懷念。

“梔梔，我終于找到你了?！?br>
可當年是他親自把我送進監(jiān)獄，掐著我的脖子惡狠狠警告我。

“別再讓我看見你，宋香梔，不然我把你剩下的手指也全部斬斷，讓你變成徹頭徹尾的殘廢！”

我不在意他嫣紅的眼尾，把視線投向了大方站在他身后的人。

當年永遠怯生生的師妹許久笙，在陳諾的細心呵護下，也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陳**，舉手投足間全是從容和自信，面色紅潤，皮膚白皙，一點看不出是從孤兒院里走出來的瘦弱丫頭。

陳佑安見來了人，趕緊上前拉住陳諾的手，急得滿臉通紅。

“爸爸，你怎么才來，媽媽不肯和我們回家，你快幫我勸勸她。”

許久笙聽見這話咬著唇看我，眼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怨恨。

她上前一步，不顧陳佑安的掙扎，把他抱進懷里，再抬頭，淚水漣漣。

“師姐回來就好，佑安一直念著你，剛好今天和我們一起回家。”

她扯了扯陳諾的衣袖。

“阿諾，師姐現(xiàn)在沒有工作能力，不知道在外吃了多少苦，把她接回家吧?！?br>
“不用擔心我會生氣?！?br>
陳諾皺著眉環(huán)視了一圈布滿灰塵的老房子，輕聲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