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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鏡三百

第3章

一鏡三百 甲辰初動 2026-02-27 18:42:33 都市小說

"三百年前的我?"林野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干澀得發(fā)疼。他死死盯著風衣男人,掌心的黑玉涼得幾乎要嵌進肉里,"你到底是誰?",只是抬手看了眼懷表。金屬表殼在殘月紅光下泛著冷光,表蓋內(nèi)側(cè)似乎刻著細密的紋路,林野瞇眼去看,發(fā)現(xiàn)那竟是無數(shù)個重疊的鳥形符文,像一群被囚禁的飛鳥。"還有七分鐘。"男人合上懷表,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亮,"再不走,蝕骨蟲就要爬出來了。"?林野想起剛才在三樓聞到的腥甜氣,像腐爛的荔枝。他猛地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已的褲腳不知何時沾了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布料往里滲,觸到皮膚時傳來一陣**似的*。"那是什么?"他下意識地去拍,卻被男人抓住手腕。對方的指尖冰涼,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指腹上有層薄繭,像是常年握著某種細長的東西。"別碰。"男人的聲音沉了些,"蝕骨蟲的卵靠體溫孵化,你想讓它們從骨頭里鉆出來?"。他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胡話,說有蟲子在啃他的骨頭,說要把鏡子都遮起來。當時只當是老糊涂了,現(xiàn)在想來……"跟我來。"男人松開他的手腕,轉(zhuǎn)身拐進小巷深處的一道側(cè)門。門是虛掩的,推開門時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很久沒被打開過。
門后是條狹窄的通道,兩側(cè)堆著廢棄的紙箱,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林野跟著男人往里走,腳步聲在通道里撞出回聲,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回頭卻只有空蕩蕩的黑暗。

"顧老頭……"他猶豫著開口,"他剛才說要擋著那些東西,他會不會……"

"死了。"男人的聲音毫無波瀾,"守門人的影衛(wèi)一旦出動,沒人能活過一刻鐘。"

林野的心沉了沉。雖然懷疑顧老頭有問題,但畢竟受了對方不少照顧,此刻聽到死訊,還是忍不住泛酸。他想起顧老頭塞給自已的木牌,摸出來一看,發(fā)現(xiàn)剛才還光滑的木牌表面,不知何時滲出了細密的血珠,把鳥形符文染得通紅。

"這木牌……"

"顧長風的本命牌。"男人頭也不回,"他死了,牌自然會流血。"

顧長風?原來顧老頭的全名是這個。林野捏著溫熱的木牌,突然想起一個細節(jié)——剛才在三樓看到的《地方志》里,記載林文野失竊案時,提到過一個叫顧長風的古籍修復(fù)師,是當年藏書樓的看守,也是報案人。

三百年前就有個顧長風?難道眼前這個男人在騙他,還是說……顧老頭根本不是普通人?

通道盡頭是道鐵門,男人從風衣內(nèi)袋摸出把黃銅鑰匙,**鎖孔時發(fā)出"咔噠"的輕響。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墨香撲面而來,林野愣住了——門后竟是間書房。

書房很大,靠墻的書架頂?shù)教旎ò?,塞滿了線裝古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正中央擺著張紫檀木書桌,桌上攤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片燃燒的藏書樓,火焰用朱砂勾勒,紅得像要滴下來。

"坐。"男人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自已則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封面磨損的藍布函套書。

林野沒動,他的目光被墻上的掛鐘吸引。那是個老式擺鐘,鐘擺左右搖晃,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但奇怪的是,鐘面上的時間是倒著走的,指針正從八點四十五分往八點四十四分退,像是在倒帶。

"這鐘……"

"記錄時間的方式不同而已。"男人把書扔在桌上,封面上寫著《異聞錄·卷七》,"就像有些人用眼睛看世界,有些人用耳朵聽。"

林野翻開那本書,紙頁脆得像餅干,里面用毛筆字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蒼勁有力,和他爺爺日記本上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其中一頁畫著個奇怪的裝置,像個銅制的羅盤,中心嵌著塊黑色的玉石,旁邊寫著:"鎮(zhèn)魂玉,可定三魂七魄,需以血親心頭血養(yǎng)之。"

他猛地摸出兜里的黑玉,大小形狀竟和圖上的鎮(zhèn)魂玉分毫不差。難道這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

"三百年前,林文野偷《渡厄經(jīng)》,不是為了長生,是為了毀掉它。"男人突然開口,走到書桌旁拿起那幅畫,"因為守門人用經(jīng)書提煉蝕骨蟲,每提煉一只,就要獻祭一個活人的魂魄。你爺爺當年是青藤大學(xué)的鎮(zhèn)魂師,守著阻止他們的最后一道關(guān)。"

鎮(zhèn)魂師?林野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鎮(zhèn)魂師一脈,世代以血脈為契,守著人間和影域的界限。"男人用指尖點了點畫中的藏書樓,"這里就是當年的界限入口,后來被守門人炸毀,改成了居民樓。你住的那棟樓,地基下面就是影域的裂縫。"

林野想起自已出租屋總是潮濕的墻壁,想起半夜聽到的奇怪滴水聲,原來不是房子舊,而是……

"那我爺爺最后成功了嗎?"他追問。

男人放下畫,轉(zhuǎn)身從書架最高層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打開木盒的瞬間,林野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和爺爺舊箱子里的霉味一模一樣。

木盒里放著半塊燒焦的玉佩,和他手里的鎮(zhèn)魂玉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塊。還有幾張泛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就:

"長風吾弟,經(jīng)書已裂為三,我攜主體入影域,余二片托你保管。若三百年后有后人持鎮(zhèn)魂玉出現(xiàn),讓他將三部分合璧,于子時鏡中門開時,沉入影域深淵……"

信沒寫完,最后幾個字被血跡暈染,模糊不清。

"這是你爺爺寫給顧長風的。"男人把信紙推給他,"顧長風就是顧老頭的先祖,他們一族世代守護經(jīng)書碎片,等你的出現(xiàn)。"

林野捏著信紙,指腹撫過那些模糊的血跡。原來顧老頭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在幫自已??蓜偛喷R中那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人影,為什么要說"別信他"?

"那你呢?"林野抬頭看向男人,"你和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男人沉默了幾秒,突然解開風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襯衫。襯衫左胸的位置,有塊暗紅色的印記,形狀正是那個鳥形符文,像是用烙鐵燙上去的。

"我是影域的引渡人。"他的聲音低了些,"三百年前受你爺爺所托,等你出現(xiàn),帶你去影域找最后一塊經(jīng)書碎片。"

引渡人?林野想起剛才看到的懷表,想起對方指腹的薄繭,突然注意到男人的風衣袖口沾著幾根銀色的絲線,和他在爺爺舊物里見過的鎮(zhèn)魂線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墻上的擺鐘突然停了。

"咚——"

沉悶的鐘聲在書房里回蕩,震得書架上的書掉下來幾本。林野抬頭看去,鐘面上的指針停在八點四十九分,而窗外的殘月,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時間到了。"男人合上懷表,"鏡中門該開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想起《渡厄經(jīng)》上的字:"子時三刻,鏡中門開,持玉者入。"現(xiàn)在離子時還有很久,怎么會……

"影域的時間流速和人間不同。"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擺鐘停擺,就是門要開的征兆。"

他走到書房角落的一面穿衣鏡前,鏡面蒙著層灰,看不清人影。男人用袖子擦了擦,鏡中立刻映出兩人的身影。但奇怪的是,鏡中的林野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和剛才在巷口看到的那個虛影一模一樣。

"你看。"男人的聲音帶著寒意。

林野看向鏡中,發(fā)現(xiàn)鏡里的自已正緩緩抬起手,指尖指向身旁的男人,嘴唇動了動,拼出三個字——

"他是影。"

影?林野猛地回頭看向男人,對方的臉在血月紅光下顯得有些透明,像個隨時會消散的影子。而男人手里的懷表不知何時敞開著,表蓋內(nèi)側(cè)的鳥形符文正在轉(zhuǎn)動,像活了過來。

"你到底是誰!"林野猛地后退,撞到書桌,桌上的畫掉在地上,朱砂勾勒的火焰正好落在他腳邊,像真的在燃燒。

男人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徹底變成了紅色,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三百年前,你爺爺把我封印在懷表里,讓我等你……"他抬手扯開襯衫,左胸的鳥形符文正在發(fā)光,"現(xiàn)在,該輪到你還債了。"

話音剛落,穿衣鏡突然"咔嚓"一聲裂開,鏡面碎片上浮現(xiàn)出無數(shù)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野。而鏡中的世界開始扭曲,原本的書房變成了燃燒的廢墟,那個穿長衫的人影再次出現(xiàn),這次他手里舉著的不是黑玉,而是半塊燒焦的《渡厄經(jīng)》,正對著林野嘶吼。

林野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手里的鎮(zhèn)魂玉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幾乎要扔掉。他看到男人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風衣里飄出無數(shù)黑色的絲線,像蛇一樣纏向自已的腳踝。

"別碰他!"

一聲厲喝從門外傳來,林野回頭,看到顧老頭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胸口插著把**,鮮血染紅了半邊衣服,但他手里緊緊攥著個布包,布包里露出半片殘破的書頁——正是《渡厄經(jīng)》的碎片。

"顧叔!你沒死?"林野又驚又喜。

顧老頭咳了口血,臉色慘白:"影……影煞騙你!他是守門人的走狗,三百年前就是他出賣了你爺爺!"

被稱為影煞的男人冷笑一聲,黑色絲線突然加速,瞬間纏住了林野的手腕。林野感到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被往鏡子里拖,鏡面的裂縫越來越大,里面伸出無數(shù)只蒼白的手,抓向他的胳膊。

"把鎮(zhèn)魂玉給我!"影煞的聲音變得尖利,像無數(shù)人在同時嘶吼。

林野死死攥著發(fā)燙的黑玉,眼看就要被拖進鏡子里。顧老頭突然將手里的布包扔過來:"接住經(jīng)書碎片!合璧才能鎮(zhèn)住他!"

布包落在林野懷里,他下意識地打開,殘破的書頁碰到懷里的《渡厄經(jīng)》主體,突然發(fā)出耀眼的金光。與此同時,他手里的鎮(zhèn)魂玉也炸開強光,黑色絲線碰到金光,瞬間化為灰燼。

影煞發(fā)出一聲慘叫,身體在金光中劇烈扭曲,像塊融化的瀝青。他指著林野,眼中充滿怨毒:"你逃不掉的!影域里還有無數(shù)影煞等著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只懷表掉在地上,表蓋裂開,里面的鳥形符文化為灰燼。

鏡子的裂縫開始愈合,里面的廢墟和人影漸漸消失。林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懷里的《渡厄經(jīng)》已經(jīng)合為完整的一本,封面上的金色鳥形圖案正在緩緩轉(zhuǎn)動。

顧老頭拄著拐杖走過來,咳出的血染紅了地面:"快……快把經(jīng)書收好。影煞只是前鋒,守門人很快就會親自來找你。"

"守門人到底是誰?"林野扶住他,發(fā)現(xiàn)老人的身體正在變冷。

顧老頭笑了笑,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青銅鈴鐺,正是剛才在三樓搖過的那個:"他們是……三百年前被你爺爺封印的影域之主。而你,是唯一能徹底封印他們的人。"

他把青銅鈴鐺塞進林野手里:"這是鎮(zhèn)魂鈴,搖動時能驅(qū)散低階影煞。拿著它,去青藤大學(xué)的舊圖書館,那里有通往影域的最后入口……"

話沒說完,顧老頭的頭突然垂了下去,手里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林野去探他的鼻息,已經(jīng)沒了氣息。

書房里只剩下擺鐘重新開始倒走的"滴答"聲。林野握緊手里的鎮(zhèn)魂鈴和《渡厄經(jīng)》,看著地上顧老頭的**,突然發(fā)現(xiàn)老人的指甲縫里,夾著一小塊鏡子碎片,碎片上沾著血跡,寫著一個模糊的"鏡"字。

他想起剛才鏡中那個自已說的話,想起顧老頭突然出現(xiàn)的時機,心里咯噔一下。

這時,懷里的《渡厄經(jīng)》突然自動翻開,新的字跡浮現(xiàn)出來,依舊是鮮血般的紅色:

"影域入口,藏于鏡中。然,鏡可映真,亦可藏假。"

林野的目光落在書房角落那面剛剛愈合的穿衣鏡上。鏡面此刻異常干凈,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只是鏡中的他,嘴角正噙著一抹和影煞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