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拾燼北境的雪落下來時(shí)，像一場(chǎng)沒有盡頭的喪禮。

溫梔踩著沒過腳踝的深雪，從亂葬崗?fù)刈摺?br>
風(fēng)把她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殘破的旗。

她手里提著一盞青釉燈籠，釉色被火烤得發(fā)烏，只能照出三步遠(yuǎn)的光。

她沒想到，會(huì)在自己親手埋下的死人堆里，聽見第二聲心跳。

那聲音很輕，像幼獸蜷縮在母獸腹下，帶著怯怯的、濕漉漉的哀求。

溫梔駐足，燈籠往前一探——雪被血洇成淡粉色，一個(gè)小小的孩子蜷縮在尸堆最上層，臉朝下，后背的棉衣被刀劃開，翻出的棉絮浸飽了血，凍成硬邦邦的殼。

溫梔蹲下去，用燈籠柄撥了撥孩子的肩。

孩子動(dòng)了動(dòng)，像被噩夢(mèng)魘住，發(fā)出極低的嗚咽。

“別裝死。”

溫梔說。

她的聲音被風(fēng)撕碎，散在雪里。

孩子沒抬頭，只把凍裂的小手往后縮，指尖摳進(jìn)雪里，摳出五道帶冰碴子的血痕。

溫梔嘆了口氣，伸手攥住孩子的后領(lǐng)，像拎一只瀕死的貓，把他拎了起來。

那一刻，雪忽然大了。

****的雪落在孩子的睫毛上，化成水，沖開他臉上的血污。

溫梔看清了他的臉——很小，至多五六歲，左眼尾有一顆朱砂痣，紅得像新點(diǎn)的守宮砂。

孩子終于睜開眼，眼珠極黑，黑得照不出燈籠的光。

他望著溫梔，干裂的唇動(dòng)了動(dòng)。

“……姐姐?！?br>
溫梔挑眉：“叫小姨?！?br>
孩子怔住，似乎不懂。

溫梔也沒解釋，她單手把他抱進(jìn)懷里，另一只手把燈籠塞給他。

孩子下意識(shí)攥緊燈籠柄，指節(jié)泛白。

“拿好了?！?br>
溫梔說，“掉一次，我就把你扔回這里一次。”

孩子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攥住燈籠，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回城的路上，雪深得幾乎沒過馬膝。

溫梔沒騎馬，她背著孩子，一步一步踩在雪里，像踩在刀尖上。

孩子很輕，輕得像一捆枯柴。

可他的呼吸噴在她頸側(cè)，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炭。

溫梔想起自己第一次**，也是這樣的雪夜。

她殺了她的皇姐——也就是孩子的娘。

那女人死前抓著她的手腕，指甲掐進(jìn)她的肉里，血順著指縫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紅豆。

“阿梔，”皇姐說，“求你……保他……”溫梔沒答應(yīng)。

她掰開皇姐的手，轉(zhuǎn)身走了。

現(xiàn)在，她卻在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