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玖煙卻沒立刻回自已的漱玉齋。，園子里那幾株老梅開得正盛，紅艷艷綴在枝頭，覆著晶瑩雪沫，煞是好看。尤其是東南角那株垂枝梅，形態(tài)奇絕，一枝紅梅探出墻外，在素白天地間格外惹眼。，盯著那支紅梅看了片刻?！靶√?，”她喚道，聲音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喜愛，“去，把那支最紅的，給我摘來?！?，眼睛一亮：“是那支探出墻的么？真好看！小姐稍等，奴婢這就去！”她提起裙擺，小跑著朝那邊去了。，慢悠悠跟過去。剛轉(zhuǎn)過一叢枯竹，便看見佟玖寧站在不遠(yuǎn)處的假山旁，正靜靜看著她，顯然已等候多時(shí)。，佟玖寧先開口?！啊侵坊?。”
她的聲音有些啞。

“你摘它做什么？”

佟玖煙沒有立刻回答，她抬頭，看著小桃正踮腳去夠那支紅梅，纖細(xì)的枝丫在晨光里輕輕顫動(dòng)。

“好看?！彼f。

“好看就要摘？”

“嗯?！?br>
佟玖寧沉默了一下。

“萬(wàn)一它還想再開幾日呢？”

佟玖煙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姐姐。”

“它長(zhǎng)在墻邊，探出去的那一枝，誰(shuí)路過都能看見。今日我不摘，明日也會(huì)有別人摘。”

她頓了頓。

“我只是比他們來得早?！?br>
佟玖寧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佟玖煙。

看著這張美得驚心動(dòng)魄的臉。

看著那雙此刻沒有笑、也沒有嘲諷、只是很平靜的眼睛，隨后又道：“你站在這里等我，”佟玖煙問，“是想問什么？”

佟玖寧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道：“……母親當(dāng)年生的是誰(shuí)？”

佟玖煙的動(dòng)作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后她輕輕笑了，那笑容沒有到達(dá)眼底，“姐姐這話問得好奇怪?！?br>
“母親生的當(dāng)然是我?！?br>
她抬起手，從小桃手里接過那支紅梅，指尖撫過冰冷的花瓣

“我是佟家嫡女。”

“兩年前被尋回?！?br>
“闔府上下都知道的事?！?br>
她抬眼，看著佟玖寧。

“姐姐是覺得哪里不對(duì)嗎？”

佟玖寧看著她，她想說——哪里都不對(duì)。

母親看你的眼神。

你自已偶爾走神時(shí)，那種不像十五歲少女該有的、沉到海底的靜。

還有——

那日在母親書房，你低頭替母親凈手，指尖拂過她手背時(shí)。

那個(gè)動(dòng)作。

太熟練了，像做過很多次。

不是女兒對(duì)母親。

是……

她說不上來，可她什么都問不出口，因?yàn)樗龥]有立場(chǎng)。

“姐姐?！辟【翢熡珠_口了，這次聲音放得很軟。

“你站在雪里等了這么久，就為了問我這個(gè)？”

佟玖寧垂下眼。

“……不是?！?br>
“那是什么？”

佟玖寧沒有回答。

佟玖煙挑眉，走近兩步道：“莫非是因?yàn)椤?？?br>
“不是！”佟玖寧矢口否認(rèn)，卻下意識(shí)避開了她的目光，耳根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

佟玖煙心中了然?？磥硭@位好姐姐，不僅見過那位神秘的太子，還頗有些情愫。

幾年前佟玖寧曾隨樊玲去京郊皇廟上香祈福，據(jù)說住了一段時(shí)日，莫非就是那時(shí)……

她心中念頭飛轉(zhuǎn)，面上卻笑得愈發(fā)甜美無辜：“姐姐急什么，妹妹只是隨口猜猜。既然姐姐不愿說，那就算了?！?br>
此時(shí)小桃已成功摘到那支紅梅，歡天喜地地捧過來。佟玖煙接過，湊到鼻尖輕嗅，冷冽梅香沁人心脾。

“這梅花開得真好?！彼潎@道。

“小姐，咱們回去么？”小桃小聲問。

“回?！辟【翢熮D(zhuǎn)身，將紅梅遞給小桃，“找個(gè)上好的白玉瓶，用雪水養(yǎng)起來，就放在我床頭。”

“是。”

主仆二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剛走出花園，迎面便見一個(gè)穿著鵝黃襖子的小丫鬟氣喘吁吁跑來，見到佟玖寧，眼睛一亮，連忙行禮：“大小姐！可找到您了！前頭、前頭來了貴客，夫人讓您趕緊去前廳呢！”

“貴客？”佟玖煙腳步不停，“誰(shuí)來了？”

小丫鬟壓低聲音，掩不住興奮：“二小姐，是鎮(zhèn)國(guó)公府的霍小世子，好像是向大小姐提親了！”

佟玖煙腳步倏然頓住。

傅玘也來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隨即，唇邊緩緩漾開一個(gè)意味深長(zhǎng)的、幾乎稱得上嫵媚的笑容。

“走，”她扶了扶鬢邊的紅梅，步履輕快起來，“去看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