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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喬北木盡終年
掛了電話,陸云非約了王濤和幾個哥們兒在常去的歌舞廳見面。
聽說他要離開這座城市,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非,當(dāng)老師不是你從小到大的理想嗎?怎么說放棄就放棄了?”王濤最先開口,眼里寫滿不解。
“是不是因?yàn)樗厩鄦痰氖?.....你怕留在這里觸景生情?”另一個哥們兒輕聲問。
大家七嘴八舌,話語里都是心疼與擔(dān)憂——他們都以為他是走不出喪妻之痛。
陸云非端起一杯啤酒抿了一口,酒精灼過喉嚨,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不傷心,”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是死是活,早就與我無關(guān)了?!?br>
話音剛落,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就插了進(jìn)來:
“喲,我當(dāng)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剛死了妻子就迫不及待點(diǎn)十個**的陸老師嗎?”
陸州領(lǐng)著兩個穿著時髦的青年徐徐走來,上海牌新款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腕上那塊進(jìn)口手表在昏黃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
陸云非認(rèn)得那塊表。
上個月友誼商店里見過,司青喬托人用外匯券高價(jià)買下。
他曾在她抽屜里瞥見絲絨盒子,心臟漏跳一拍,以為那是她為他準(zhǔn)備的生日驚喜。
原來驚喜從來不屬于他。
“陸州,別這么說嘛,”旁邊的青年假意勸道,嘴角卻翹得老高,“人家妻子剛‘走’,心里苦悶,找點(diǎn)樂子也正常呀?!?br>
王濤“蹭”地站起來:“陸州,你嘴巴放干凈點(diǎn)!云非是你哥哥!”
“哥哥?”陸州像是聽見什么笑話,輕蔑一笑,“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野種,也配做我陸州的哥哥?”
話音未落,王濤手中的半杯啤酒已經(jīng)迎面潑了上去。
怒罵聲炸開。
陸州慌忙擦拭臉頰,酒液在他昂貴的西裝上暈開一團(tuán)刺目的濕漬。
他身旁兩個青年正要發(fā)作,卻突然像被掐住喉嚨,目光驚恐地望向門口。
司青喬——或者說,頂著司青喬那張臉的司青楠正大步走來,眼神冷如冰霜。
她的目光先落在陸州濕透的衣服上,然后轉(zhuǎn)向陸云非。
“道歉?!彼穆曇舨桓撸瑓s讓整個歌舞廳瞬間安靜。
陸云非抬眼看她,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
司青楠沒說話,只是走到王濤面前。
她僅一個眼神,身邊的兩名保研究所同事在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抓住了王濤的手腕。
“??!”王濤痛呼出聲。
“我數(shù)到三,”司青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要么陸云非跪下來把地上的酒舔 干凈,要么我讓人廢了這只手?!?br>
陸云非勃然變色:
“司青楠,你敢!”
“一?!?br>
“你放開他!”
“二?!?br>
“我道歉!”陸云非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陸州面前。
地上的啤酒漬在水泥地面上一灘刺目的濕痕。
他緩緩蹲下身,酒液倒映出他蒼白卻輪廓分明的臉。
“對不起?!彼ь^看向陸州,眼神空洞,“我不該讓我的朋友潑你酒。”
說完,他竟真的俯下身——
司青楠瞳孔一縮,那句“我只是氣話”還未出口,陸云非的唇已貼上冰冷骯臟的地面。
再起身時,他唇邊沾著暗色的酒漬,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卻冷得像埋了萬年的冰。
“......你何必當(dāng)真?!彼逯肝Ⅱ?,語氣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
陸云非扯了扯嘴角:
“現(xiàn)在能松手了嗎?”
司青楠眼神一僵,讓人松開了王濤。
王濤踉蹌退后,腕上已是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
就在這時,鄰桌一位妝容淡雅的女人走了過來,朝陸云非禮貌頷首:
“先生,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她顯然目睹了全程。
陸云非看著這個陌生人,忽然笑了。
笑得漫不經(jīng)心,嗓音破碎又放肆:
“我很好。謝謝關(guān)心?!彼斐鍪郑p輕攬住女人的腰,“不如,一起喝一杯?”
姿態(tài)親密,目光卻越過她,直直刺向司青楠。
司青楠胸腔里那點(diǎn)剛冒頭的愧意瞬間燒成怒火:
“陸云非!你妻子才‘死’幾天?就這么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陸云非輕笑,“司同志,以什么身份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