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木射豬王

溝底是個死胡同。

沈雨溪背靠枯樹，站都站不穩(wěn)，左腳踝鉆心地疼。

剛才為了躲那頭黑家伙，她一腳踩空滾下了溝。

腥臊味太沖。

野豬王堵在溝口。

三百多斤的大家伙，兩根獠牙翻在大嘴外面，跟剔骨刀一樣尖。

那雙綠豆眼紅著，死死盯著沈雨溪，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呼哧呼哧”喘粗氣。

沈雨溪，一個京城來的姑娘，哪見過這場面？

野豬后蹄刨土，準(zhǔn)備沖鋒。

她閉上眼，準(zhǔn)備等死。

“咻！”

一聲銳響撕開風(fēng)雪。

緊接著是“噗”的一聲悶響。

沈雨溪沒感到疼痛，倒是聽見了野豬王的慘嚎。

她睜開眼。

只見那頭野豬王左眼眶里插著根削尖的木棍！

血噴了一地。

野豬疼瘋了，身子亂撞，撞斷了好幾株小樹。

誰？

沈雨溪驚得扭頭。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林子里竄了出來。

是他！

楊家村那個傻大個，**松！

沈雨溪愣住了。

此刻的**松，臉上沒半點(diǎn)憨傻氣。

臉上棱角分明，眼神冷冰冰，透著股殺生害命的狠勁，比帶槍的警衛(wèi)員還要兇。

這哪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只會嘿嘿傻笑、被欺負(fù)了不敢還手的傻子？

**松倒提著柴刀。

趁野豬王發(fā)狂，他沒猶豫，腳下一動，身子一矮。

一眨眼工夫，就滑到了野豬側(cè)面。

野豬甩頭想咬。

**松手腕一翻，柴刀從下往上，順著豬脖子下面那塊軟肉，卡著骨頭縫，借著沖勁狠狠一拉。

“噗嗤！”

皮肉豁開。

滾燙的豬血飆出兩米高。

野豬王的嚎叫聲變成漏風(fēng)的“嗬嗬”聲，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轟隆一聲砸進(jìn)雪地里。

沒了動靜。

**松站在野豬**旁，胸口起伏。

他甩掉柴刀上的血珠，那股兇悍勁兒卸得干干凈凈。

再轉(zhuǎn)過身時，他又變回了那個傻大個。

他走到沈雨溪面前蹲下。

眼前的姑娘靠坐在雪窩子里，一副狼狽相。

她身上裹著件藏青色碎花棉襖，略顯臃腫，卻掩不住領(lǐng)口那截白得扎眼的脖頸。

城里知青皮膚嫩，跟這黑土地一點(diǎn)也不搭。

巴掌大的瓜子臉被嚇得慘白，幾縷烏黑碎發(fā)濕漉漉貼在臉上，鼻尖凍得通紅，一雙杏眼水霧蒙蒙。

她縮成一團(tuán)，正在發(fā)抖。

**松耷拉著眼皮，悶聲道：“能走不？”

沈雨溪腦子還沒轉(zhuǎn)過彎，呆呆看著他。

“腳......腳崴了?！?br>
**松掃了一眼她腫起來的腳踝，二話不說，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托起她的腳。

手糙，但動作輕。

捏了捏骨頭，沒斷。

他站起身，“刺啦”一聲，從里衣下擺撕了條布。

“哎你——”

**松沒理會她的驚呼，手法極快，在她腳上打了個固定結(jié)。

快、穩(wěn)、準(zhǔn)。

標(biāo)準(zhǔn)的戰(zhàn)場急救手法。

干完這些，他背對沈雨溪蹲下。

“上來。”

后背寬得像門板，沈雨溪咬咬牙，趴了上去。

血腥味混著松木香，還有男人的汗味，不算難聞，在這冰天雪地里反倒讓人心安。

**松背著她，輕松得像背了團(tuán)棉花。

緊接著的一幕讓沈雨溪眼珠子差點(diǎn)瞪出來。

**松騰出右手，一把抓住那頭三百多斤野豬王的后腿。

“起！”

他低喝一聲，單手拖著那座肉山，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風(fēng)雪里，他腳印踩得又深又穩(wěn)，氣都不喘。

沈雨溪趴在他背上，聽到了**松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心亂了。

這男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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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大院正屋。

煤油燈芯結(jié)了朵燈花，火苗子晃動。

桌子正中間擺著盤黑咸菜，旁邊瓦盆里的玉米糊糊清亮。

張桂蘭手里攥著個死面餅子。

這玩意硬，她腮幫子鼓得老高。

她嚼了兩口，往地上啐了一口。

“分出去好。那是個只知道造糞的桶，看著堵心?！?br>
張桂蘭罵完，筷子在大腿上敲得啪啪響。

“就那慫樣，要腦子沒腦子，要力氣沒力氣。不出三天，他準(zhǔn)得爬回來，跪這兒求我給口泔水。”

白天在大隊部挨了王大炮的一頓呲，到手的肉沒吃著，還背了個處分。

她越想越氣，覺得這事全賴**松。

楊金貴盤腿坐主位，手里那根旱煙袋鍋子吧嗒吧嗒響。

煙霧騰起來，遮住那張老臉。

“一個絕戶種，還能翻天？”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袋鍋子往炕沿一磕。

“那兩間土房四面漏風(fēng)。今晚這風(fēng)雪緊，能把他凍透。給他十斤陳年玉米面，我這當(dāng)大伯的做得到位。等他餓得前胸貼后背，就知道在楊家村誰說了算?！?br>
楊大柱蹲在凳子上，聽得直樂呵：“爹，你心太善。我看吶，那傻子今晚就得凍成冰棍。還拿走那張破弓？放倉房好幾年沒人拉得開，給他當(dāng)柴燒都不起火苗?！?br>
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

吃著咸菜，喝著糊糊，覺得這飯吃得挺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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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老槐樹底下。

幾個玩雪的半大孩子停了手。

流著長鼻涕那個娃，直愣愣盯著后山小路，手里的雪球掉地上摔碎了。

他揉了揉眼，大著舌頭：“快......快看！黑......黑**下山了？”

順著動靜，一個端著碗出來串門的漢子扭過頭來。

看了一眼，手一哆嗦，搪瓷碗砸在自己腳面。

腳面冒著熱湯的白氣，他也沒叫喚，光是張著嘴。

昏暗里，山路盡頭走來個人影。

個高。

步穩(wěn)。

身后拖著一坨黑東西。

“是**松！那個傻大個！”有人嗓子喊劈了叉。

“親娘！他手里拖的是......野豬！這么大個的野豬王？！”

這一嗓子炸開，楊家村亂了套。

“傻子打死野豬了？”

“扯淡。那玩意三四百斤，老虎見了都得繞道?！?br>
“快去瞅瞅！晚了連**都看不著！”

各家各戶門板被撞開。

有端飯碗的，有披棉襖的。

有個剛脫鞋上炕，鞋都顧不上提，光著腳丫往外跑。

這年頭缺油少鹽，幾百斤肉能讓人眼珠子充血。

大伙跑到村道上，看見了這場面。

風(fēng)雪大，**松繃著臉。

身上的破棉襖被風(fēng)扯得呼呼響。

背著紫杉木大弓。

右手拽著野豬一條后腿。

平日里在山林里橫著走的野豬王，這會兒像條死狗。

確實是死了。

豬身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豬血混著泥雪拖了一路。

村道上不再有人說話。

大伙瞪圓了眼珠子，下巴往下掉。

太猛了。

這不是人拖豬，這是煞神巡山歸來，拖著戰(zhàn)利品。

**松不看周圍的人。

腳下不停，直奔楊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