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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劍骨,映雪長明
師尊說,我碰落了小師妹的一株靈草,心性不端,需入噬魂淵反省。
那年我十六歲,天生劍骨,是青玄宗開宗以來最年輕的大師姐。
噬魂淵里沒有日月。
萬鬼噬心時,我咬碎了自己的半口牙齒。
百年后我爬出來,靈力散盡,滿身傷痕,渾身上下再摸不到一絲劍意。
宗門門口掛滿了紅綢。
我以為是師尊知道我出來了,為我設(shè)宴接風(fēng)。
一個小弟子攔住我:“前輩,今日封神大典,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br>
我說:“我是沈映雪?!?br>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大師姐百年前就已仙逝,師尊還為她立了衣冠冢?!?br>
“你若想混入宗門騙吃騙喝,趁早走吧?!?br>
我沒有再說話。
從大典的禮樂聲里,我聽見司儀高聲唱報——
“恭賀宗主愛徒蘇錦兒,承天生劍骨,晉元嬰大**,受封青玄劍神!”
天生劍骨。
那是我的。
我摸了**口空蕩蕩的靈臺,終于明白了百年噬魂淵的真相。
不是懲罰。
是剝骨。
沒關(guān)系,今日四海八荒來賀,宗門大陣全力運轉(zhuǎn)。
我殘軀里還剩最后一縷神魂。
足夠引下九天雷劫,將這座百年宗門連同它的謊言,一起炸成灰燼。
……
我走入人群。
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曾經(jīng)的青玄宗山門是一座素白石牌坊,上書“劍意通天”四個字,是我十二歲那年師尊親筆題的。
現(xiàn)在換成了鎏金大門,匾額是“青玄仙府”,落款玄**人。
紅綢從門楣一直垂到階前,禮樂聲震得石板嗡嗡作響。
我沿著記憶中的路往里走。
練劍場沒了。
那片我劈壞過三千根木樁的曠地,如今圈起了靈獸苑,幾只毛色鮮亮的赤焰雀在籠中撲騰。
我種的那棵青松也沒了。
原址上建了一座白玉涼亭,亭中幾個弟子正嗑著瓜果閑聊。
“今天封神大典,你搶到前排的位子沒?”
“早被師尊身邊的人占滿了,咱們這些外門弟子只配站著看。”
他們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襤褸的衣衫上掃過,很快挪開。
路過東側(cè)的小丘時,我停住了腳步。
一座衣冠冢。
碑上刻著:“愛徒沈映雪之靈位,師玄**人泣立?!?br>
碑前擺著時鮮果品,香爐里的檀香還在燃。
幾個年輕弟子路過,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師尊每年忌日都來坐一整天,唉,大師姐要是沒仙逝,今日這封神大典上坐主位的應(yīng)該是她?!?br>
“可不是,聽說師尊痛失愛徒后悲慟了整整一年,這才收了蘇師姐彌補(bǔ)心中缺憾?!?br>
我站在碑前,看著那行泣立二字。
百年噬魂淵里,我給他傳過一千七百六十二次神識求救。
一千七百六十二次。
沒有一次收到回音。
我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師尊。
他站在大殿門前,白發(fā)挽成高髻,仙鶴紋袍袖飄然。
蘇錦兒站在他面前,他正親手替她整理封神禮服的衣襟。
動作很輕,很慢。
像極了我七歲時,他蹲下來幫我系劍穗的樣子。
胸口悶悶地疼了一下。
蘇錦兒笑著轉(zhuǎn)了個圈:“師父,好看嗎?”
他笑了,眉目舒展:“好看。今**是天下第一。”
人群讓出一條路,蘇錦兒在眾人簇?fù)硐伦哌^。
她身上流轉(zhuǎn)著的劍意,凌厲,純粹,像一柄剛出鞘的絕世好劍。
我的胸口猛地痙攣了一下。
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