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荒路上撿個家
,天邊泛起魚肚白。,準(zhǔn)備去河邊挑水。昨兒個夜里下了一陣急雨,河里水漲了些,得趁著還沒被上游的泥沙攪渾,趕緊挑兩擔(dān)回來?!按蟾?,我也去!”陸川從屋里躥出來,手里拎著個木桶,桶底還磕了個豁口,“我?guī)湍闾簟!?,沒說話,只是把扁擔(dān)往前遞了遞。陸川接過,兄弟倆一前一后出了門。,陸川一邊走一邊絮叨:“昨兒個奶說,等秋收了,給我做雙新鞋。我這雙鞋底快磨穿了,腳趾頭都露出來了……哥你說,奶會不會給我扯塊新布?還是用舊衣裳改?舊衣裳也行,我不挑……”。,自顧自往下說:“哥,你說今年秋收能打多少糧?奶說要是收成好,就托人去隔壁村給你說門親。隔壁村的姑娘你見過沒?我上次跟爹去趕集,看見一個,長得還行,就是有點(diǎn)壯……閉嘴?!标懗幗K于開口,聲音不高,卻把陸川的話頭堵了回去。
陸川撇撇嘴,小聲嘀咕:“又不是我說的,是奶說的……”
兄弟倆走到河邊,陸硯放下扁擔(dān),剛要彎腰舀水,余光瞥見河灘上有個什么東西。
他直起身,瞇眼看了看。
河灘上趴著個人,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衣裳被水浸透了,貼在身上,一動不動。
陸川也看見了,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哥,那……那是死人吧?”
陸硯沒理他,快步走過去。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姑娘,臉埋在泥沙里,看不清模樣,后背微微起伏……還活著。
他蹲下身,把人翻過來。
一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嘴唇干裂,額頭上有個血口子,血已經(jīng)凝住了,糊了半邊臉。身上穿著件灰撲撲的褂子,補(bǔ)丁摞補(bǔ)丁,腳上的鞋只剩一只。
逃荒的。
陸硯見過不少。這些日子,從北邊逃過來的人一撥接一撥,有的從村邊過,有的進(jìn)村討口吃的。奶奶周桂蘭心善,只要家里有口吃的,總會勻出一點(diǎn)給人??商踊牡娜颂嗔?,給不過來,后來只能看著他們從村邊走過,往南邊去。
可這個人,怎么趴到河邊來了?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只是弱得很。
“哥,咋辦?”陸川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咱……咱把她弄回去?”
陸硯沒答話,只是看著那張臉。
姑娘忽然動了動,眉頭緊皺,嘴唇翕動,發(fā)出極輕的聲音:“水……”
陸硯站起身,從腰間解下水囊,蹲下,把人半扶起來,把水囊湊到她嘴邊。
水淌進(jìn)嘴里,姑**喉嚨動了動,拼命吞咽,嗆得咳起來,咳完了,眼睛終于睜開一條縫。
那雙眼睛渾濁無神,可盯著他看了片刻,漸漸有了焦點(diǎn)。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卻只是又昏了過去。
“哥!”陸川急了,“她咋又暈了?”
“餓的。”陸硯把水囊收好,抬頭看了看天,“你跑得快,回去喊人。”
“喊誰?”
“奶?!?br>
陸川撒腿就跑。
陸硯把人放平,脫下自已的褂子,蓋在她身上,就那么蹲在邊上,等著。
河風(fēng)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雨后的泥土味。他低頭看著那姑娘,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扶她起來的時(shí)候,她身上有個包袱,硬邦邦的,硌著他的手。
包袱里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個包袱被她攥得死緊,昏過去了也沒松手。
他移開目光,看向遠(yuǎn)處。
河對岸的田里,有人在鋤草。村子里的炊煙升起來了,一柱一柱,在晨光里慢慢飄散。雞叫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還有誰家婆娘罵孩子的動靜。
這些聲音他聽了十八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特別。可這會兒聽著,忽然覺得有點(diǎn)不一樣。
他低下頭,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她的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