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特別沉。并非天色真黑得比其他地方快，而是彌漫在這條骯臟小巷里的某種東西——或許是河畔終年不散的工業(yè)煙塵，或許是年久失修的房屋散發(fā)的霉味，更或許是生活于此的人們心中那點希望被磨滅后殘留的絕望氣息——讓光線在這里都顯得格外吝嗇，灰蒙蒙地壓下來，提前宣告夜晚的統(tǒng)治。，寂靜以一種近乎粘稠的狀態(tài)存在著。這種寂靜并非安寧，而是暴風雨過后，或是下一場風暴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間歇?？諝饫镫[約殘留著酒精的酸臭和一絲極淡的、被竭力清理過的血腥氣。，與其說是個房間，不如說是個勉強能直起腰的狹窄空間。這里被收拾得異常整潔，與樓下的一片狼藉形成詭異對比。兩張簡陋的床墊緊挨著放在地上，舊毯子洗得發(fā)白。角落里堆著一些破舊但保存尚好的書籍，那是兄妹倆最寶貴的財產(chǎn)?！に箖?nèi)普靠坐在墻邊，一本厚厚的、邊緣磨損的舊書攤開在膝頭。他才八九歲年紀，卻已有了一副老成陰郁的神氣，黑發(fā)油膩，皮膚泛著不健康的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顯示著早熟堅韌的細線。他的額角有一塊新鮮的、不算太嚴重的青紫，但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書頁那些復雜艱深的魔藥配方和魔法理論之中。，嘉德莉婭·斯內(nèi)普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恰好落在她身上。她正用一塊柔軟的舊布，極其專注地擦拭著一小堆稀奇古怪的東西：幾枚顏色晦暗但形狀奇特的卵石，一段光滑的、不知名動物的骨頭，一個銹跡斑斑卻依稀能看出精致花紋的小小黃銅瓶。這些是她在河灘垃圾堆或巷子角落的廢棄物里“淘”來的寶貝。她的動作輕柔而虔誠，仿佛手中不是廢品，而是價值連城的秘寶。，嘉德莉婭像母親艾琳·普林斯更為多一點顯著濃密的微卷黑發(fā)尚未及腰，但已如瀑般披散在瘦削的肩頭，襯得她的膚色是一種冷調(diào)的、近乎透明白皙。她的五官精巧得如同人偶，尤其是那雙眼睛——與西弗勒斯極其相似的黑眸，卻更大一些，眼睫長而密。此刻這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孩童應有的天真爛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和遠超年齡的審視。她穿著一條明顯不合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裙子，卻依舊脊背挺直，帶著一種奇異的、與這破敗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天生高傲。，樓下傳來一聲模糊的、壓抑的啜泣，隨即是極其輕微的收拾東西的聲響。是他們的母親艾琳。兄妹倆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孩童聽到母親哭泣時應有的驚慌或悲傷，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以及深藏其下的、尖銳的警惕。他們在傾聽，判斷樓下那個制造痛苦源頭的男人——他們的父親托比亞·斯內(nèi)普——是否真的陷入了酒精帶來的沉睡。
更多的是一種確認，確認暫時的安全。

西弗勒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嘉德莉婭則垂下眼睫，繼續(xù)擦拭那個小銅瓶，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將那上面的銹跡和附著的所有不愉快記憶一同抹去。

她的記憶力好得驚人。她能記住托比亞每一次發(fā)怒的征兆，記住他揮舞酒瓶或拳頭時的角度，記住母親隱忍的哭聲和哥哥每一次擋在她身前時那不算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背影。她也能記住那些偶爾從母親口中流露出的、關(guān)于另一個世界光怪陸離的碎片——會自已攪拌的坩堝、在空中飛舞的蠟燭、能讓人傷口愈合的藥水。那些碎片和哥哥書中那些奇妙的圖畫與文字一起，構(gòu)建了一個遙遠而真實的、名為“魔法”的世界。

他們是不同的。她和西弗勒斯。他們與這個骯臟的、充滿暴力和絕望的麻瓜世界格格不入。

這個認知像一顆種子，很早就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但伴隨而來的并非驕傲，而是更深的痛苦和……自卑。為什么他們擁有這種不同，卻要被困在這里，承受這一切？為什么媽媽從不使用那種力量來反抗？這種力量似乎并未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枷鎖，將他們鎖在貧窮、忽視和父親的憎惡之中。

她痛恨托比亞·斯內(nèi)普，痛恨他的酒精，他的拳頭，他嘴里噴出的污言穢語。她有時也隱隱怨恨母親的逆來順受和沉默。但她最恨的，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被困在蛛網(wǎng)上的飛蟲，越是掙扎，纏得越緊，窒息感越重。

“疼嗎？”

嘉德莉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寧靜。她沒有抬頭，目光仍落在小銅瓶上。

西弗勒斯從書頁上抬起眼，瞥了一眼額角的淤青，漠然地搖搖頭?！皼]事?！彼穆曇舻统粒瑤е稽c這個年紀男孩少有的沙啞。

沉默再次降臨。但嘉德莉婭的問題打破了某種東西。她放下銅瓶，抱起膝蓋，把自已縮成一團，尖俏的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投向那扇灰蒙蒙的小天窗，望著外面被切割成一小塊的、同樣灰蒙蒙的天空。

“他今天……差點碰到你?！彼穆曇舾土耍瑤е唤z不易察覺的后怕。

西弗勒斯知道“他”指的是誰。當時托比亞揮舞著的破酒瓶，幾乎是擦著嘉德莉婭的臉頰飛過去的，是他猛地把她拉到了身后，那瓶子砸在墻上碎裂，飛濺的玻璃碴劃傷了他的額角。他想說“他不會真的傷到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毫無意義。托比亞·斯內(nèi)普失控時，什么都可能發(fā)生。

“我不會讓他碰到你?！弊罱K，西弗勒斯這樣說道，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般自然。

嘉德莉婭轉(zhuǎn)過頭，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哥哥。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審視，流露出一種罕見的、屬于她這個年齡的依賴和脆弱。

“可是……”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壓抑的顫抖，“如果我們不夠快呢？如果他下次拿的不是酒瓶，而是別的東西呢？如果……如果他有一天……”她沒有說下去，但那種未言的恐懼清晰地彌漫在狹小的閣樓里。

西弗勒斯合上了膝上的書。他無法回答那些“如果”。他同樣恐懼，只是他將恐懼埋得更深，用層層的書本知識和日益增長的、對自身力量的模糊感知包裹起來。他深知自已的弱小，這種認知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nèi)心。他渴望力量，渴望到骨頭都在發(fā)痛。

嘉德莉婭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已纖細卻已有薄繭的手指?！拔矣憛掃@樣?！彼f，聲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恨意，“我討厭他，討厭這個地方，討厭我們只能躲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br>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那股脆弱仿佛只是錯覺，被更深沉的某種東西覆蓋了?！拔覀儾灰粯?，哥哥。我們和樓下那個人不一樣，和巷子里那些孩子也不一樣。媽媽說過，我們是巫師?！?br>
“巫師”這個詞，她念得很重，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既有向往，又有因現(xiàn)實落差而產(chǎn)生的屈辱。

“我知道?！蔽鞲ダ账拐f。他當然知道。這是他活下去、忍受這一切的唯一支柱。

“那我們?yōu)槭裁催€要留在這里？”嘉德莉婭追問，黑眼睛里跳動著不甘的火焰，“為什么我們還要害怕他？為什么我們不能……不能做點什么？”

“因為我們還不夠強?！蔽鞲ダ账估潇o地指出殘酷的現(xiàn)實，“媽媽……她不會允許我們使用魔法，至少在成年以前。而且，我們也不知道怎么真正使用它?！彼噶酥干磉吥嵌褧拔覀冃枰獙W習，需要……力量?！?br>
“力量……”嘉德莉婭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詞，仿佛那是一個神秘的咒語。她松開抱著膝蓋的手，拿起那枚她剛剛擦拭過的、最光滑的黑色卵石，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如果我們有了力量，”她看向西弗勒斯，眼神灼灼，“是不是就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了？像老卡頓家的那個傻兒子，不敢再朝你扔泥巴？像隔壁街的那群**，不敢再追著我們罵‘怪胎’？還有……他，”她朝樓下方向微微偏頭，甚至不愿再稱呼那個名字，“再也不敢對我們舉起手？”

西弗勒斯的黑眼睛里也燃起同樣的火焰，那是一種混合著野心、憤怒和極度渴望的光。他重重點頭：“是的。只要我們足夠強大?！?br>
閣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兄妹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一種堅定的、近乎可怕的決心在兩個年幼的孩子之間無聲地流淌、匯聚。

嘉德莉婭忽然站起身，走到西弗勒斯面前，伸出手。

她的表情異常嚴肅，那雙漂亮的黑眼睛里沒有了平日的冷漠或偶爾流露的脆弱，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哥哥，我們發(fā)誓?！?br>
西弗勒斯抬頭看著她，沒有遲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極其用力。

“發(fā)誓什么？”他問，聲音低沉。

“發(fā)誓我們會變得強大。”嘉德莉婭一字一頓地說，聲音清晰而冰冷，在這個破敗的閣樓里擲地有聲，“比任何人都強大。我們一起學習，一起練習魔法。我們要掌握很多很多力量，讓別人害怕的力量，能保護我們自已的力量?！?br>
她頓了頓，黑眸深處閃過一絲近乎偏執(zhí)的光。

“我們發(fā)誓，永遠不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或者……彼此。任何人都不行。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以后絕不會再發(fā)生。我們要讓所有輕視我們、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狠厲和決絕。家庭的苦難沒有讓她變得軟弱，反而扭曲地鍛造出了她性格中堅硬、冷酷、有仇必報的雛形。保護自已，保護哥哥，這是她世界里最原始也是最堅定的信條。

西弗勒斯緊緊回握妹妹的手。妹妹的話完全說到了他的心里。屈辱、憤怒、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內(nèi)心深處對唯一同胞妹妹的強烈保護欲，在這一刻被這個誓言徹底點燃和固化。

“我發(fā)誓?！蔽鞲ダ账沟穆曇舨桓撸瑓s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會變得強大。我會保護你，嘉莉。沒有人能再傷害你，或是我。我們會讓所有人看到。”

這不是孩子氣的戲言。在這個蜘蛛尾巷的黃昏，在彌漫著貧窮、暴力和絕望氣息的破敗閣樓里，兩個被命運**在一起的孩子，以彼此唯一擁有的、對未來的全部期望為**，立下了一個沉重而堅定的誓言。

這個誓言，將成為他們未來歲月里最重要的驅(qū)動力，也將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們更深地**在一起，駛向那條充滿黑暗、危險卻也擁有彼此唯一信任的命途。

嘉德莉婭看著哥哥眼中與自已如出一轍的火焰，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那雙美麗的黑眼睛里，最后一點屬于孩童的微光似乎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強大。力量。不再被欺負。

這幾個詞，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進了她年僅八歲的靈魂最深處。

窗外，蜘蛛尾巷的最后一絲天光也被吞沒，徹底的黑暗降臨了。但閣樓里，兩顆渴望沖破這黑暗的心，卻因為彼此的存在和這個血腥的誓言，而劇烈地跳動著，閃爍著幽暗卻執(zhí)拗的光。

這一刻，西弗勒斯·斯內(nèi)普和嘉德莉婭·斯內(nèi)普，未來的魔藥大師與令人聞風喪膽的“銀蛇”，在絕望的泥沼中，握緊了彼此的手，也握緊了通往未來那條荊棘密布、黑暗叢生的道路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