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尖銳刺耳，絕不是我手機里那種輕柔的純音樂。，想抬手把鬧鐘按掉，可這一動，整個人瞬間僵住。，抬起來都費勁。指尖觸到額頭的那一刻，我渾身汗毛“唰”地一下豎了起來——這不是我的手。，結婚兩年，做文職工作，平時再忙也會記得護手，皮膚細膩，指節(jié)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潤。可現(xiàn)在這雙手，皮膚松弛、布滿細紋，指關節(jié)粗大，掌心還有常年做家務磨出來的薄繭，摸在額頭上，粗糙得硌人。。，不是我挑的淺灰色軟裝，也不是舒服的乳膠床墊。，土**碎花窗簾，床頭柜上堆著降壓藥、保健品、老花鏡和一把木梳，墻上掛著我和子壕結婚時的全家福。照片里，婆婆站在我旁邊，嘴角抿著，眼神里帶著一股說一不二的強勢。
這里是……婆婆的房間。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不止。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碎花睡衣，布料又硬又糙，勒得肩膀發(fā)酸。往下一看，腰腹松松垮垮，還有一點中年發(fā)福的小肚腩，雙腿沉重，稍微一動就發(fā)酸發(fā)脹。

這不是我的身體。

一個荒誕又恐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沖進腦子里。

我踉蹌著爬下床，沖到墻角那面老式穿衣鏡前——鏡子里映出的，是一張五十多歲的臉。

眼角堆滿皺紋，眼袋明顯，嘴唇偏薄，頭發(fā)花白了小半，梳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低發(fā)髻。眉宇間那股挑剔又強勢的神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是我婆婆，張?zhí)m的臉。

“不……不可能……”

我下意識開口，聲音卻不是我自已的。沙啞、蒼老、帶著常年操持家務的疲憊，一字一句，完完全全就是婆婆平時說話的腔調(diào)。

昨天晚上，我們還鬧得不太愉快。

就因為我加班到八點多，回家晚了沒來得及洗碗，婆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一邊疊衣服一邊冷著臉數(shù)落：“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家也不像個家，碗堆在池子里發(fā)臭，娶你回來是當擺設的？”

我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勉強解釋：“媽，今天項目趕進度，實在太累了，我明天一早洗行不行？”

“明天？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婆婆當場把抹布往桌上一摔，聲音拔高，“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又要上班又要帶子壕，家里家外哪一樣落下了？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一點苦都吃不得?！?br>
子壕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邊拉著我讓我別生氣，一邊又去哄**：“媽，雯雯也不容易，您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婆婆更氣，“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這個家不用人打理？”

最后婆婆氣得摔門進房，沒再出來。我躺在床上，又累又委屈，偷偷掉了幾滴眼淚，心里暗暗想：要是婆婆能站在我的位置上體會一天，就知道我到底有多難了。

可現(xiàn)在……

我看著鏡子里這張蒼老的臉，感受著這具身體沉甸甸的疲憊、肩膀的僵硬、稍微一用力腰就發(fā)酸的遲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我好像……真的和婆婆靈魂互換了。

“哐當——”

隔壁主臥傳來一聲杯子摔在地上的脆響，緊接著，是一聲帶著極度驚慌的女聲。

那聲音，是我的。

可那語氣里的慌亂、強勢、還有一絲被冒犯的火氣，我聽得頭皮發(fā)麻。

我?guī)缀跏沁B滾帶爬地沖出去?？蛷d只透著窗外一點月光，主臥的門虛掩著，我伸手一推，門輕輕開了。

房間里，一個女人站在我的床邊。

身上穿著我那件真絲睡衣，長發(fā)披散，身材纖細，那張臉分明是我賈雯的臉。

可她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震驚、憤怒、不敢置信。她低頭盯著自已的手，又瘋狂摸自已的臉，嘴里發(fā)出一聲聲短促的吸氣。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你……”我張了張嘴，用婆婆的嗓子，發(fā)出干澀沙啞的聲音。

而對面，頂著我身體的“婆婆”，也用我的音色，顫聲開口：“你是誰？！”

聲音清脆年輕，是我的嗓子，可那語氣里的強勢、警惕、還有一點習慣性的刻薄，完完全全就是張?zhí)m本人。

我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不是做夢。

我賈雯，和我婆婆張?zhí)m，在一夜之間，靈魂互換了。

“你……你是雯雯？”頂著我身體的婆婆，一步步朝我走過來，眼神復雜到極點，震驚里摻著慌亂，慌亂里又藏著憤怒，“我……我怎么會在你身體里？！”

她伸手想碰我，抬到一半又猛地縮回，看著自已纖細白皙的手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怎么知道！”我情緒一上來，語氣也控制不住地沖了，“我昨天好好睡在房間里，醒過來就變成這樣了！媽，您到底……”

話沒說完我就后悔了。

平時我再委屈也不敢這么跟婆婆說話，可現(xiàn)在我頂著她的身體，情緒一上頭，語氣自然而然就硬了。

婆婆臉色立刻一沉，習慣性想擺長輩架子，可她現(xiàn)在用的是我的身體，年輕漂亮的一張臉皺起來，非但沒有威嚴，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我對你做什么？賈雯，我還想問你呢！”她叉著腰，用我的身體做出婆婆平時最常有的強勢姿勢，“是不是你故意搞什么名堂，想換我身體出丑？”

“我瘋了嗎故意換？”我又氣又急，眼淚都快涌上來，可頂著婆婆的臉，哭起來既奇怪又難看，“我好好的日子不過，換您身體干什么？我閑的嗎？”

“那怎么解釋？”婆婆圍著我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現(xiàn)在的我——也就是她自已的身體，眼神里充滿了嫌棄，“好好的人，怎么可能靈魂互換？你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那是我的身體，可被她用那種平時挑剔我做家務不認真、花錢大手大腳的眼神打量，我心里一陣別扭。

“我看是您有問題才對！”我忍不住回嘴，“昨天就因為幾個碗，您跟我鬧成那樣，現(xiàn)在好了，咱倆換了，您滿意了？”

一提昨天的事，婆婆臉色更難看。

“我那是為你好！年輕人勤快一點有錯嗎？”她理直氣壯，用我的嘴，說出婆婆平時最常說的大道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帶子壕、做家務、上班，哪一樣耽誤了？哪像你這么嬌氣？”

“時代不一樣了媽！我也要上班，我也有壓力！”

“上班誰不上班？子壕不也上班？人家怎么不說累？”

“子壕是您兒子，您當然心疼他！我在這個家，就活該里外一起扛？”

“我心疼他？我還不是心疼這個家？我一把年紀過來給你們做飯收拾，我跟誰喊累了？”

我們倆就這么站在臥室里，頂著對方的身體，吵著平時吵了無數(shù)次的內(nèi)容。

可這一次，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站在婆婆的身體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力不從心：腰隱隱作痛，肩膀僵硬發(fā)沉，稍微激動一點，心臟就跳得飛快，連呼吸都不順暢。

而婆婆，站在我的身體里，穿著我的睡衣，踩著我的拖鞋，一舉一動都僵硬別扭，顯然也極其不適應。

吵著吵著，她突然停了下來，臉色一白，伸手瘋狂摸自已的臉。

“我的皺紋呢？我的老花鏡呢？”她驚慌地摸著自已光滑的皮膚，眼神里充滿了不安，“不行不行，這不對勁，我要換回來！馬上換回來！”

我也慌了。

是啊，換回來。

我才不要當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不要每天腰酸背痛，不要面對一堆家長里短，更不要頂著這張臉出去見人。

“怎么換？”我抓住她的胳膊，掌心粗糙的觸感讓我一陣不適，“您有沒有什么辦法？昨天我們是不是一起碰了什么東西？”

婆婆皺著眉拼命回想，一臉煩躁：“我能碰什么？就喝了杯溫水，躺床上就睡了！你呢？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

“我就吃了您做的晚飯，除此之外什么都沒吃！”

我們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沒有征兆，沒有原因，一夜之間，婆媳靈魂互換，這種離譜到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拍的事，竟然發(fā)生在了我們身上。

就在這時，客廳的掛鐘“咚——咚——”地響了起來。

早上七點。

子壕快要起床了。

我和婆婆同時臉色大變。

子壕，我的老公，她的兒子。

要是讓他知道，自已的老婆和媽媽靈魂互換了，他會是什么反應？

震驚？崩潰？還是以為我們倆精神出了問題？

“不行！絕對不能讓子壕知道！”婆婆第一個反應過來，用我的身體緊張地抓住我的手，“這事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家不正常，絕對不能說！”

我也立刻點頭。

這事太荒唐了，別說子壕，就算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看著她，心里一片混亂，“我們頂著對方的身體，怎么生活？您要去替我上班？我要在家……做家務？”

婆婆臉色一僵。

她這輩子，除了年輕時進廠打過工，后來就一直在家操持家務、帶子壕長大。讓她頂著我的身體，去公司當白領，開會、做報表、跟同事打交道？

光是想想，她就一臉抗拒。

而我，從小到大被爸媽寵著，結婚后雖然也做家務，但從來沒像婆婆那樣，從早忙到晚，買菜做飯拖地洗衣，連頓安穩(wěn)熱飯都吃不上。讓我頂著她的身體，當家庭主婦，伺候我自已和子壕？

我也頭皮發(fā)麻。

“先……先穩(wěn)住。”婆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強撐面子，“今天先應付過去，不能讓子壕看出破綻。至于換回來的辦法，我們慢慢想?！?br>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

“那我們約定一下?！蔽铱粗瑖烂C地說，“在換回來之前，我們不許故意搞砸對方的生活，不許用對方的身體做奇怪的事，更不許在子壕面前露餡?！?br>
婆婆哼了一聲，一臉不情愿：“我還用你教？你記住，不許用我的身體亂說話，不許給我丟人，更不許在外面說三道四?！?br>
“我知道。”

就在這時，主臥的房門被輕輕敲響，子壕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了進來：

“媽，雯雯，你們一大早吵什么呢？快起床吧，我還要上班呢?！?br>
我和婆婆渾身一僵。對視一眼，修羅場，來了。

從今往后，我要頂著婆婆的身體，扮演婆婆。

而婆婆，要頂著我的身體，扮演她的兒媳。

我不知道這場靈魂互換會持續(xù)多久，也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換回來。

但我清楚地知道，從今天起，我和婆婆的人生，徹底顛倒了。

那些我曾經(jīng)抱怨的、不理解的、委屈的、難以言說的辛苦，從今往后，我要親自體驗一遍。

而婆婆，也要站在我的位置上，嘗一嘗我每天過的日子。

我看著眼前這張屬于我自已、卻表情僵硬陌生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想想晚上媽還要跟子壕同床共枕，不禁打了個激靈，一旁頂著我身體的婆婆應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我倆對視一眼，婆婆對著外面的子壕喊道，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今天先不去公司了?！?br>
子壕還在刷牙，泡沫還沒沖干凈就沖了進來，緊張的握住婆婆上下檢查。

“怎么啦？要不要去醫(yī)院？”

頂著我身體的婆婆，剛開始略顯尷尬，不過很快生氣的推開了子壕，

“你快去上班吧，我沒什么事。我就是有點累了想休息。”

子壕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婆婆，

“行吧，媽。那雯雯就拜托你了今天?！?br>
說完楊起手臂看了看表，

“來不及了，我先去上班了?！闭f這話時他是跑著出去的，還不忘叮囑：

“有什么不舒服記得給我打電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