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逆外傳
,和廁所隔板上的咒罵一樣,沒什么新意。,后背緊貼著潮濕粗糲的水泥墻。初秋傍晚的風(fēng)灌進巷子,吹不散那股垃圾堆特有的、甜膩腐爛的氣味,也吹不**額角黏膩的冷汗。校服左胸口的“青藤高中”校徽被踩上了一枚清晰的鞋印,灰撲撲地蓋住了原本鮮亮的綠色藤蔓紋。,左邊鏡片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細紋。世界在他左眼里,碎成了無數(shù)模糊晃動的色塊?!皣K,真不禁打?!秉S毛蹲下來,手指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臉,指甲縫里藏著黑垢?!袄献釉僬f最后一遍,錢,藏哪兒了?明天可是要‘進貢’給浩哥的?!保皇歉o地咬住了下唇。口腔里一股鐵銹味彌漫開來,是剛剛那一拳擦破了嘴角。他能感覺到自已全身都在細微地發(fā)抖,像寒風(fēng)中最后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不是冷的,是那種深入骨髓、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名為“恐懼”的生理反應(yīng)。。書包夾層里,那張被母親用塑料袋仔細包好、還帶著她體溫的五十塊錢,是他這個月剩下的伙食費。交了,無非是接下來兩周每天中午啃干饅頭,晚上回家多吃半碗飯。,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腦子里嘶喊:憑什么??憑他戴著眼鏡看起來好欺負?憑他父親早逝、家境普通,沒有能來學(xué)校“理論”的家長?
“啞巴了?”另一個穿著緊身豹紋衫的混混不耐煩地踹了他小腿一腳。鈍痛炸開,王林悶哼一聲,身體蜷縮得更厲害。
黃毛失去耐心,伸手粗暴地拽他校服拉鏈。拉鏈卡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林頸間露出一截的紅繩上。
“喲,還戴個珠子?娘們兮兮的?!秉S毛嗤笑,手指勾住那根老舊褪色的紅繩,用力一扯。
紅繩勒緊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系在繩子末端的,是一顆拇指指節(jié)大小的珠子,通體暗黑,毫無光澤,表面坑洼不平,像是河邊隨手撿來的鵝卵石,廉價又不起眼。這是王林很小的時候,在地攤上一眼看中,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的。攤主老頭當(dāng)時眼神有點怪,嘟囔了一句“順為凡,逆則仙”,他聽不懂,只是覺得這黑珠子摸起來涼沁沁的,很舒服。后來穿了個孔,用紅繩系上,一戴就是好多年。
就在黃毛指尖觸碰到珠身的剎那——
燙!
一股絕非體溫的、尖銳的灼燙感,毫無征兆地從珠子內(nèi)部炸開!那不是皮膚接觸熱源的燙,而是像有一根燒紅的針,直接刺進了他的神經(jīng)中樞!
“啊——!”黃毛慘叫一聲,觸電般縮回手,驚駭?shù)乜粗砸阉查g變得通紅的指尖,又猛地抬頭看向王林脖子上的黑珠子,眼神像見了鬼。
王林也懵了。
那灼燙感并未隨著黃毛松手而消失,反而像一道失控的電流,順著頸部的血管和神經(jīng),瘋狂竄向四肢百骸,最終一股腦地沖進他的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無數(shù)雜亂的光斑和扭曲的線條炸開,耳邊嗡嗡作響,血液沖擊太陽穴的聲音如同擂鼓。
混亂中,一段早已深烙在骨髓里、曾陪伴他度過無數(shù)個黯淡日夜的文字,不受控制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撞碎了他緊咬的牙關(guān),沖出了顫抖的嘴唇:
“……順為凡……” 聲音嘶啞,氣若游絲。
黃毛和豹紋衫愣住了,沒聽清。
但那珠子,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錯覺吧?它還是那么黑。
“逆……則仙……”
第二句出口的瞬間,王林感覺自已的靈魂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嗡——
并非實際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響徹在腦海深處的、低沉渾厚的震鳴!
脖頸間的黑珠,那坑洼不平的暗黑色表面下,陡然掠過一絲極淡、極細、轉(zhuǎn)瞬即逝的金色流光,快得讓人以為是路燈晃過的反光。
與此同時——
他校服右側(cè)口袋深處,一個冰冷堅硬、早已被他遺忘的物件,毫無征兆地、由內(nèi)而外地,傳來一陣清晰的震動。
緊接著,一抹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的光暈,透過粗糙的帆布面料,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
是那個打火機。
父親留下的遺物之一,一個老式的、燒煤油的金屬打火機。外殼早已銹跡斑斑,邊緣磨損得光滑,上面似乎曾刻過字,但已模糊難辨。早就打不著火了,他一直放在口袋里,像個無用的護身符,甚至很少想起它。
此刻,它卻在發(fā)燙的珠子和那兩句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話之后,突兀地蘇醒了!
黃毛和豹紋衫也看到了那抹從王林口袋里透出的、不祥的暗紅微光。兩人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實的恐懼,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巷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垃圾的腐臭味、血腥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電路板過載般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
王林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透過碎裂的左眼鏡片和完好的右眼,他看到黃毛的臉上,除了驚懼,那雙原本只是兇狠的眼睛里,此刻正彌漫開一種極不正常的、渾濁的暗紅色,像是眼底的毛細血管全部破裂淤積了起來。
而黃毛自已似乎毫無所覺。
“鬼……鬼東西!”豹紋衫聲音發(fā)顫,猛地推了黃毛一把,“走了!晦氣!”
黃毛又驚又怒地最后瞪了王林一眼,那暗紅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野獸般的躁動,但他終究沒敢再去碰王林脖子上的珠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罵咧咧地跟著同伙飛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腳步聲遠去。
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風(fēng)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王林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后背的冷汗被風(fēng)一吹,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脖子被紅繩勒過的地方**辣地疼,但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頸間那顆已經(jīng)恢復(fù)冰涼、安靜垂落的黑珠,以及右邊口袋里,那逐漸冷卻、但余溫尚存的打火機。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是幻覺嗎?因為太害怕而產(chǎn)生的錯覺?
他顫抖著手,慢慢探入口袋,握住了那個生銹的打火機。金屬外殼還殘留著一絲暖意,粗糙的銹跡***掌心。他拿出來,湊到眼前?;椟S的路燈光線下,它和往常一樣破舊,沒有任何發(fā)光或震動的跡象。只是在打火機蓋內(nèi)側(cè),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銹蝕殆盡的刻痕,在某個角度下,似乎隱約能看出一個字的輪廓——
像是個“守”字。
王林心臟猛地一跳。
他再去看脖子上的黑珠,它依舊黯淡無光,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指尖殘留的、那仿佛被烙鐵燙過的幻痛,腦海里那震耳欲聾的嗡鳴,還有黃毛眼底那不正常的暗紅……
都不是假的。
他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撿起地上裂了紋的眼鏡戴上。破碎的左眼視野讓他有些頭暈。收拾好散落的書本,拍不掉校服上的鞋印,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陰暗的小巷。
路過巷口那個常年蹲著一個古怪老頭的舊書攤時,老頭似乎抬眼瞥了他一下,渾濁的眼珠在路燈下泛著幽光,干癟的嘴唇動了動。
一陣風(fēng)恰好吹過,卷起地上幾片枯葉,也送來老頭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卻又清晰鉆進王林耳朵里的嘆息:
“逆……開始了啊?!?br>
王林悚然回頭。
書攤后,老頭已經(jīng)低下頭,專注地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一本封面殘破的古書,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風(fēng)的嗚咽。
他站在原地,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爬升。
手里緊握著冰涼的打火機,頸間的黑珠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恒定不變的、微弱的涼意。
口袋里,母親給的五十塊錢還在。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今晚沒有星星,城市上空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霧靄。遠處高樓閃爍的霓虹,勾勒出這個龐大鋼鐵森林冷漠的輪廓。
王林拉緊了單薄的校服,低下頭,快步融入稀疏的人流。
身后,幽深的巷子里,黑暗似乎比往常更加粘稠。
而在更遠處,城市某個廢棄的排水口邊緣,一叢在潮濕角落里悄然滋生的、散發(fā)著極其微弱瑩綠色光點的苔蘚,輕輕搖曳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yīng)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