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將楚泠從那種玄妙的俯瞰狀態(tài)中強行拽回。

冰冷，僵硬，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正從西肢百骸傳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塊硬邦邦的板子上，身下是粗糙的、帶著霉味的布料。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劣質(zhì)炭火、塵土和淡淡藥草的氣味。

耳邊，是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以及……“……就是個沒福氣的，跟她那短命的娘一個樣！

燒了三天還不退，眼看是不中用了，夫人吩咐了，明日一早再用席子卷了出去，別過了病氣給府里。”

一個略顯尖利的中年女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張嬤嬤，小聲些，二姑娘……二姑娘她……”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怯怯地勸阻。

“怕什么？

一個快斷氣的庶女罷了！

要不是看在……哼！

真當府里愿意白養(yǎng)著這張嘴？”

對話聲漸漸遠去。

楚泠，或者說，現(xiàn)在這具身體也叫楚泠，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低矮、布滿蛛網(wǎng)的房梁，糊窗的桑皮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正嗖嗖地往里灌。

借著從破洞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她勉強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一間家徒西壁，除了一桌一椅一榻，幾乎再無他物的房間。

她嘗試調(diào)動精神力，腦中立刻傳來**般的刺痛，原本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此刻只剩下發(fā)絲般細微的一縷，在干涸的識海中艱難流轉。

“維度亂流，靈魂穿越，能量幾乎耗盡……”她冷靜地分析著自身狀況，屬于星際首席的理智迅速壓制了這具身體殘存的恐懼與茫然。

記憶碎片雜亂地融合。

鎮(zhèn)國公府。

生母是早己病故的洗腳婢。

嫡母威嚴。

嫡姐楚婉華，京城有名的才女，未來的……皇后？

而自己，則是那個沉默寡言、備受欺凌、連下人都能踩上一腳的庶出二小姐。

“皇后？”

楚泠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深宅后院的傾軋，比之星海戰(zhàn)場上的炮火連天，實在是……小兒科。

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這具身體極度的虛弱。

高燒未退，風寒入體，加上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能活到現(xiàn)在，己經(jīng)算是個奇跡。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br>
她凝聚起那僅存的一絲精神力，開始笨拙地引導它，如同進行最精密的納米手術，緩慢修復這具身體受損的臟腑和經(jīng)絡。

過程緩慢而痛苦，冷汗浸濕了單薄的中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吱呀——”房門被粗暴地推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先前那個尖利聲音的主人，張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里果然拎著一卷破舊的草席。

“動作快點，趁著天沒亮……”張嬤嬤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雙不再是往日里怯懦、躲閃，而是沉靜、幽深，仿佛蘊藏著整片冰冷星河的眼睛。

楚泠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懾人。

她看著愣在當場的三人，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滾出去。”

張嬤嬤被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隨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惱怒：“二姑娘，你怕是燒糊涂了！

老奴是奉了夫人之命……我說，”楚泠打斷她，目光落在張嬤嬤那張刻薄的臉上，那絲微弱的精神力被她強行提取，化作無形的壓力，“滾出去。”

一瞬間，張嬤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仿佛被什么極危險的兇獸盯上，喉嚨像是被扼住，后面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身后的兩個婆子更是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楚泠不再看她們，重新閉上眼，繼續(xù)調(diào)動那點可憐的精神力梳理身體。

張嬤嬤張了張嘴，最終在那無聲的壓迫下，色厲內(nèi)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給我等著！”

便帶著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楚泠平穩(wěn)而逐漸有力的呼吸聲。

晨光透過窗紙的破洞，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堅定。

星沉于野，鋒芒初露。

這鎮(zhèn)國公府的死水，該泛起些不一樣的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