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古老的嘆息，仿佛來自宇宙的初生，又像是終末的呢喃。

它在顧長夜的識海中回蕩，沒有帶來任何威壓，卻讓他的神魂都為之凍結(jié)。

緊接著，天淵囚籠那萬古不變的黑暗表面，一道幾乎不存在的裂隙中，滲出了一縷比發(fā)絲更細(xì)的灰色氣流。

就是它。

這縷氣流一出現(xiàn)，便無視任何阻隔，首接融入顧長夜的西肢百骸。

“呃??！”

顧長夜再也無法維持蹲伏的姿勢，整個人蜷縮在地，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

這不是凡俗的痛苦。

是一種生命本質(zhì)被碾碎、重塑的根源性劇痛。

他的骨骼在寸寸斷裂，又被那灰色氣流強(qiáng)行黏合、重鑄。

他的經(jīng)脈被灼燒成灰，又在灰燼中開辟出更寬闊、更堅韌的河道。

他的血肉像是被投入了無形的磨盤，被研磨成最原始的粒子，然后重新排列組合。

污黑腥臭的液體從他每一個毛孔中被強(qiáng)行擠壓出來，那是他作為凡人十八年來積攢的所有雜質(zhì)。

他的身體在崩潰。

他的生命在重組。

在這極致的痛苦中，顧長夜干涸了十八年的丹田，那片從未有過絲毫靈氣波動的荒漠之地，被灰色氣流占據(jù)了。

它化作一個微小的氣旋，開始旋轉(zhuǎn)。

一圈。

兩圈。

轟！

以顧長夜的身體為中心，方圓十丈內(nèi)的天地靈氣，那些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像是受到了帝王的詔令，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向他體內(nèi)倒灌而來！

他的身體，此刻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一個全新的、仿佛為承載大道而生的軀體，正在這毀滅與新生中誕生。

鴻蒙道體！

顧長夜的修為氣息，開始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瘋狂暴漲。

無！

煉氣境！

筑基境！

金丹境！

僅僅十個呼吸。

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步登天，跨越了無數(shù)修士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天塹，首接凝聚金丹，成就真人！

狂暴的靈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渦旋，卷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發(fā)出嗚嗚的呼嘯。

這駭人的一幕，徹底擊潰了張成那兩個跟班的理智。

他們看到了什么？

一個前一刻還任人欺辱的雜役，一個被張成師兄一掌就要拍死的廢物，在硬接了一掌之后，不但沒死，反而引發(fā)了只有凝聚金丹時才會出現(xiàn)的靈氣灌體異象？

“妖……妖怪！”

其中一人腦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轉(zhuǎn)身就逃。

他必須把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李浩師兄，告訴執(zhí)法長老！

顧長夜這個廢物，不是人！

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而另一名跟班，則徹底被嚇破了膽。

他雙腿一軟，首接癱倒在地，褲*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濕熱的痕跡。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顧長夜，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也就在此時，靈氣渦旋緩緩平息。

顧長夜從那場脫胎換骨的劇痛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世界，不一樣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丈外一片樹葉上的脈絡(luò)。

他能清晰地聽到遠(yuǎn)處雜役弟子們壓抑到極致的心跳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nèi)那顆溫?zé)岬慕鸬ぶ?，蘊藏著足以輕易撕碎之前十個自己的恐怖力量。

但是，他的心中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沒有狂喜。

沒有激動。

甚至沒有復(fù)仇的快意。

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冷靜與清醒。

原來是這樣。

獻(xiàn)祭。

回饋。

攻擊他的那股靈力，連同張成的部分神魂，是獻(xiàn)祭給囚籠里那位“老祖”的貢品。

而這副全新的身體，這一步登天的修為，則是“老祖”吃完后，隨手丟下的“殘渣”。

一條完美的、通往至強(qiáng)的路徑，在他面前清晰地展開。

殺戮，等于投喂。

投喂，等于變強(qiáng)。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那名癱倒在地的跟班，和那個正在亡命飛奔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仇恨，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一種**打量牲畜般的審視與評估。

這兩份“食材”，價值如何？

顧長夜對著那個逃跑的背影，緩緩伸出了右手。

他不懂任何法術(shù)。

他也不會任何神通。

他只是模仿著剛才天淵囚籠吞噬張成神魂時的那種感覺，將自己“捕食”的意念，順著手臂延伸了出去。

正在狂奔的那名弟子，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無形的、無法抵抗的恐怖吸力，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雙腳離地，以比逃跑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來！

“不！

不要！

饒命！

顧師兄饒命！”

極致的恐懼讓他終于喊出了聲，臉上寫滿了驚駭與絕望。

他不知道顧長夜用了什么妖法，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被一個魔神拖回地獄。

“砰?！?br>
那名弟子被重重地吸扯到顧長夜面前，摔倒在地。

顧長夜的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手心下那顆頭顱里，一個驚恐萬狀的神魂正在劇烈地顫抖、哀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去捕獲一份“貢品”。

顧長夜的內(nèi)心，平靜地向著識海中那座亙古長存的黑暗囚籠，發(fā)出了詢問。

“這份……您也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