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裹著毛毯在旅館數霉斑時，隔壁軍官的留聲機響了。

>炮火在城外炸開，他卻邀我喝紅酒：“橫豎都是死，不如嘗嘗活著的滋味。”

>一夜溫存后，他往我懷里塞了張羊皮紙。

>清晨副官撞開門：“師座！

前線崩了，您得立刻走！”

>他系好軍裝扣子，頭也不回地扎進硝煙里。

>我低頭展開那張紙——是份結婚證，日期填的正是昨夜。

>炮聲越來越近，羊皮紙在手中輕得沒有份量。

---墻紙上的霉斑，像一張攤開的地圖，每一塊污漬都指向我注定逃不開的窮途末路。

我蜷在吱呀作響的藤椅里，薄毯裹住肩膀，卻裹不住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窗外，上海灘的冬夜黑得濃稠，遠處地平線上，炮火如同壞脾氣的孩子摔打玩具，沉悶的轟響一陣緊似一陣，每一次炸開的紅光，都短暫地撕裂夜幕，映得玻璃窗一陣慘白。

數到第十七塊霉斑時，聲音從隔壁滲了過來。

先是“沙沙”的摩擦聲，像指甲刮過粗糲的墻皮，緊接著，一絲微弱的、甜膩的調子鉆了進來，頑強地穿透薄薄的隔板——是《夜來香》。

那歌聲被留聲機喇叭放大，帶著老唱片特有的沙啞顆粒感，在這兵荒馬亂的夜里，突兀得像一個不合時宜的夢。

炮聲似乎短暫地停歇了。

隔壁的門軸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走廊里響起清晰的腳步聲，一下，兩下，最終停在了我的門外。

篤，篤篤。

敲門聲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從藤椅上彈起，心臟在喉嚨口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手指死死揪住毯子的邊緣，指節(jié)泛白。

那扇薄薄的門板，此刻成了隔絕兩個世界的唯一屏障。

門外是誰？

潰兵？

特務？

還是……那留聲機的主人？

門又被敲了三下，比剛才更沉穩(wěn)些。

逃無可逃。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幾乎是挪到門邊，顫抖著拉開插銷。

門縫里，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走廊昏黃的光線。

墨綠色的呢子軍大衣敞著，露出里面熨帖的襯衫領口和扎得一絲不茍的領帶。

肩上，金色的將星肩章即使在晦暗的光線下也異常醒目。

他手里端著一只高腳杯，里面盛著暗紅如血的液體。

空氣里立刻彌漫開一股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