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長安街蘇故里拖著行李箱站在西安站的出站口時，正趕上今年的初雪。

雪花不大，像揉碎的鹽粒，輕飄飄地落在她的駝色大衣上，瞬間就化了。

她仰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下，鐘樓的尖頂刺破云層，檐角的風鈴在風雪里輕輕搖晃，發(fā)出細碎的叮當聲，像誰在耳邊說悄悄話。

“姑娘，打車不？”

出租車司機探出頭，口音里帶著濃重的秦腔味。

“去書院門?！?br>
故里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報出的地址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來長安，是為了一個承諾。

外婆臨終前攥著她的手，枯瘦的指尖在那本泛黃的相冊上摩挲——相冊里有張黑白照片，穿藍布衫的年輕姑娘站在碑林的牌坊下，身邊的青年穿著中山裝，眉眼清雋，兩人身后的雪和今天一樣，落得溫柔。

“找……找他后人……”外婆的聲音氣若游絲，最終沒能說清那個“他”叫什么，只留下相冊里夾著的半張茶票，上面印著“長安·聽雪樓”，右下角有個模糊的“硯”字。

出租車穿過鐘樓，拐進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巷子。

兩側(cè)的仿古建筑掛著紅燈籠，雪落在燈籠上，把紅染成朦朧的粉，像極了外婆相冊里的色調(diào)。

“到了?！?br>
司機停下車，指著巷尾那座掛著“聽雪樓”木牌的茶館，“這地兒有年頭了，老板是個年輕后生，茶泡得好?！?br>
故里付了錢，拖著行李箱站在茶館門口。

木質(zhì)的門扉上雕著纏枝蓮，門把手是銅制的，被歲月磨得發(fā)亮。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暖融融的茶香撲面而來，混著煤爐的熱氣，瞬間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意。

穿青布衫的伙計正在擦桌子，看見她進來，笑著招呼：“姑娘里面請，要喝什么茶？”

“我……”故里剛想開口，就看見里間的茶臺前坐著個男人。

他穿著件深灰的羊毛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正低頭用茶匙撥著蓋碗里的茶葉，動作行云流水，側(cè)臉的輪廓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長，像蝶翼停在眼瞼上。

“老板，有客人?！?br>
伙計喊了一聲。

男人抬頭，目光落在故里身上。

那是雙很沉靜的眼睛，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看過來時帶著種不動聲色的穿透力，讓故里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