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燭光在水晶杯壁上跳躍，將夏晚晴本就精致的臉頰映襯得有些朦朧，卻絲毫無法溫暖她眼底的寒冰。

桌上的牛排己經涼了，凝固的油脂泛著一層令人不悅的白。

林風的心，比這牛排還涼。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個花了自己整整半個月工資買來的禮品盒，輕輕推了過去。

天鵝絨的盒子在桌面上滑出一條無聲的軌跡，停在夏晚晴的手邊。

“晚晴，三周年快樂?！?br>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夏晚晴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那份禮物上。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風，那種眼神，不是厭惡，也不是憎恨，而是一種比這兩者更傷人的東西——失望。

一種積攢了三年，己經徹底凝固成冰的失望。

她終于動了。

但她沒有去碰那個盒子，只是將一份文件從手邊推了過來，動作不大，聲音卻像冰塊砸在桌上。

“這是什么？”

林風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離婚協議。”

夏晚晴吐出這西個字，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林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問為什么，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晚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終于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林風，你還記得三年前，我為什么嫁給你嗎？”

林風當然記得。

那時候，他是江城大學的風云人物，意氣風發(fā)。

而夏晚晴，是眾星捧月的夏家千金。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我以為，你是一條潛龍?！?br>
夏晚晴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我以為你只是暫時蟄伏，總有一天會一飛沖天。

我頂著整個家族的壓力，拒絕了比你優(yōu)秀一百倍的張少陽，選擇了你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我告訴他們，我的男人，未來不可限量?！?br>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可三年了，林風。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br>
“你每天除了洗衣做飯，就是窩在家里看書。

我讓你出去找工作，你說不想看人臉色。

我托關系給你安排進夏氏集團，你干了不到一個月，就因為頂撞上司被開除?！?br>
“家族聚會上，我的堂兄弟們開著豪車，談著上千萬的生意，而你呢？

你只能像個下人一樣，在旁邊給我媽端茶倒水，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你知道他們背后都怎么說我嗎？

他們說我夏晚晴瞎了眼，找了個只會吃軟飯的窩囊廢！”

“我為你解釋，為你辯護，為你扛下所有壓力。

我告訴自己，沒關系，他只是需要時間。

可我等來的，是什么？”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

“是我每次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你己經睡得像頭死豬！

是我在公司被董事會刁難，焦頭爛額的時候，你卻在電話里問我晚飯想吃什么！

是我為了一個項目，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而你，連一條關心的短信都沒有！”

“林風，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我撐不住了。

我不想再過這種一眼就能望到頭，充滿嘲笑和壓力的日子。

我不想我的丈夫，永遠都只能躲在我的身后?！?br>
夏晚晴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林風的心上，將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割得支離破碎。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不想努力，只是……只是什么呢？

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三年的安逸生活，早己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銳氣。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餐廳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丈母娘王麗芬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她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怒火。

“夏晚晴！

你還跟他廢話什么！

這種廢物，留著過年嗎？”

王麗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離婚協議，臉上的怒火瞬間變成了狂喜和刻薄。

她快步走過來，拿起那份協議，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哎喲，總算是想通了？

媽早就跟你說了，這種男人就是個無底洞，你搭進去多少都填不滿！”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那個天鵝絨禮品盒上，一把抓了過來，粗暴地打開。

里面躺著的水晶項鏈，在燭光下閃爍著廉價的光芒。

“噗嗤！”

王麗芬毫不掩飾地笑了出來，笑聲尖銳刺耳，“這就是你準備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水晶？

還是地攤上幾十塊錢淘來的吧？

林風啊林風，你可真是長本事了！

用我女兒的錢，買這種垃圾來糊弄她？”

“我告訴你，今天隔壁李**的女婿，送了她一輛寶馬！

上個星期，你張阿姨的女婿，給她買了市中心的江景房！

你呢？

你除了會做幾個破菜，還會干什么？

我每次出去打麻將，都不敢提我還有個女婿，我丟不起那個人！”

林風的拳頭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因為再痛，也比不上此刻心里的屈辱。

夏晚晴看著母親這副嘴臉，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皺眉道：“媽，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

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王麗芬把項鏈盒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風臉上了，“廢物！

窩囊廢！

我們夏家養(yǎng)了你三年，就算養(yǎng)條狗，還知道沖我搖搖尾巴！

你呢？

你就是個白眼狼！

一個只會拖累我女兒的***！”

羞辱，無盡的羞辱，如同潮水般將林風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仿佛被抽離了身體，麻木地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王麗芬罵累了，終于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份離婚協議。

她一把搶過協議，狠狠地拍在林風的臉上，紙張的邊緣劃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

王麗芬的手指，幾乎要戳進他的額頭，她的聲音，充滿了怨毒和快意，在小小的餐廳里回蕩。

“簽了字，馬上從我們家滾出去！

你這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