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便利店的白熾燈光慘白得像是另一個太陽，把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林凡靠在收銀臺后面，眼皮耷拉著，手機屏幕上是看了一半的搞笑短視頻，但他嘴角連動都沒動一下。

值夜班就是一場與無聊和疲倦的拉鋸戰(zhàn)，而他早就練就了在戰(zhàn)斗中隨時會睡過去的本事。

窗外，城市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霓虹是它稀疏的鱗片，偶爾有車輛駛過，帶來一陣短暫的光影和噪音，然后重歸死寂。

一切都很安靜，就像世界再也沒有其他活物一樣，這是夜晚便利店的常態(tài)，也是這個城市大部分地方的常態(tài)。

“歡迎光臨?！?br>
在一片死寂中，自動門打開的電子音效干巴巴地響起。

林凡抬了抬眼皮，看見三個男人裹挾著深夜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臟兮兮的工裝，眼神渾濁，腳步有些虛浮，但周身卻散發(fā)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氣息。

像是指甲刮過黑板，無聲，卻讓人從骨頭縫里感到不適，偶爾還有一點后背發(fā)麻的感覺。

他重新低下頭，希望他們只是買包煙，然后盡快消失。

然而，那三個人卻在貨架間漫無目的地游蕩，既不拿商品，也不說話，只是用那種令人不安的眼神掃視著西周，就像在尋找什么，最后，目光齊齊落在了林凡身上。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握緊了手機。

他認得那種眼神，不是在現(xiàn)實中，而是在某些社會新聞的模糊配圖里——被“荒獸”氣息深度污染，理智瀕臨崩潰的人。

“喂，小子?！?br>
為首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把錢箱打開?！?br>
果然來了。

林凡心里嘆了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好意思，哥幾個，我們這夜班現(xiàn)金不多，就幾百塊備用的。

要不，你們拿幾條煙走？”

他試圖破財免災。

跟這種被污染到一定程度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他們就像行走的**包，而且危害性極強，普通人壓根沒辦法抗衡。

“幾百塊？”

刀疤臉嗤笑一聲，猛地一拳砸在收銀臺的玻璃上，那號稱防彈**的玻璃上裂紋像蜘蛛網般蔓延開，“***打發(fā)要飯的呢！”

他身后的兩個同伙也迅速圍了上來，眼中渾濁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其中一人甚至開始無意識地用指甲抓撓自己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林凡的神經繃緊了，他悄悄將手移到柜臺下的報警按鈕上，祈禱自己能夠堅持到檢察者的到來。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凡哥！

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是**，林凡的室友兼死黨，手里還晃蕩著一袋熱乎乎的關東煮。

“歡迎光臨?！?br>
自動門打開的電子音效和活力的聲音，在這個緊張的氣氛里面，顯得格格不入。

林凡心里猛地一沉：“**，走！”

太遲了。

刀疤臉三人立刻被新來的闖入者吸引了注意力。

**也瞬間看清了店里的情況，臉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關東煮“啪”地掉在地上。

“喲，還有個送夜宵的?！?br>
刀疤臉咧嘴，露出黃黑的牙齒，“正好，一起玩玩?！?br>
“不關他的事！”

林凡試圖將火力引回自己身上，“錢給你們，讓他走。”

但污染者們的理智早己所剩無幾。

其中那個抓撓自己的家伙，似乎被**的出現(xiàn)刺激到，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地朝**撲了過去，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

林凡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

**雖然胖，反應卻不慢，下意識地往后一躲。

但那人的手指還是擦著他的胳膊劃過，布料撕裂，血珠瞬間就滲了出來。

看到血，那三個污染者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徹底瘋狂了。

他們拋下林凡，全部撲向了受傷的**。

“別動他！”

林凡從收銀臺后沖了出來，想也沒想就攔在了**身前。

**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出事，他要救他。

拳頭、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他死死護住頭，把**擋在身后，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聽見**在他身后帶著哭腔的喊叫：“凡哥！

別管我！

快跑?。　?br>
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跑了，**怎么辦，叔叔阿姨怎么辦？

他看著**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看著他胳膊上不斷擴大的血跡，感受著砸在自己身上的、毫不留情的擊打。

世界好像又安靜了，沒有叫喊，沒有聲音，只有自己的呼吸。

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心底最深處彌漫開來。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悲傷。

一種無邊無際的，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掉的悲傷。

為什么，為什么我是孤兒？

為什么我要遇到這樣的事情？

為什么總要這樣？

為什么只是想平凡地活著都這么難？

為什么連最重要的朋友都保護不了？

這世界，***爛透了。

這股悲傷是如此洶涌，如此純粹，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感覺不到疼痛了，也聽不到聲音了，視野里只剩下**痛苦的臉和那刺目的紅。

咔嚓。

他仿佛聽到體內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然后，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蒼白寒氣，如同失控的潮水般轟然爆發(f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揮舞到半空的拳頭停滯了。

飛濺的血珠凝固了。

驚恐的表情凍結在每個人的臉上。

冰霜，瘋狂滋長的冰霜，像擁有生命般沿著地板、貨架、墻壁急速蔓延，瞬間覆蓋了一切。

飲料瓶炸開，貨架扭曲變形，整個便利店的溫度驟降至北極冰原。

那三個污染者保持著攻擊的姿態(tài)，被厚厚的冰層封在了里面，成了三座猙獰的冰雕。

白茫茫的寒氣中，只有林凡還站著，黑發(fā)和睫毛上都結滿了白霜。

他懷中的**也因為低溫而陷入了昏迷。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片被自己瞬間冰封的地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便利店外，由遠及近傳來了急促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

自動門因為斷電早己失效，但門外的冰霜卻發(fā)出“咔噠”輕響，仿佛被什么無形的力量壓制、消融。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形挺拔的男人，如同劃開迷霧般，從容地踏入了這片冰封領域。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是掃過那三座冰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最后，他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場中唯一站立著的林凡。

男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情緒即力量，悲傷亦是毀滅的權柄?！?br>
“新人，你剛才，差點毀滅了整條街。”

林凡僵在原地，懷抱著昏迷的**，像一尊被自己冰封的雕塑。

風衣男人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他一片空白的大腦上。

情緒即力量？

悲傷也是權柄？

他無法理解，只能茫然地看著對方邁過滿地冰霜，腳步沉穩(wěn)，仿佛這片極寒地獄于他而言只是尋常風景。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先落在**蒼白的臉上。

“他需要治療?！?br>
男人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把他交給我的人，他們擅長處理這個?！?br>
隨著他的話，另兩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氣質精干的人員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門口，動作迅捷而專業(yè)地從林凡手中接過了**，立刻開始進行急救和生命體征檢測。

林凡下意識地想阻攔，但身體卻因為脫力和精神沖擊而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他會沒事嗎？”

林凡的聲音干澀沙啞。

“低溫昏迷，手臂外傷，沒有生命危險?！?br>
男人言簡意賅地回答，然后目光重新回到林凡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更濃了，“比起他，你現(xiàn)在才是更大的問題?！?br>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縈繞著微不**的氣流，輕輕拂過林凡手臂上凝結的冰霜。

那堅冰竟如同遇到陽光般悄然融化。

“失控的‘悲’之力，自發(fā)性的領域雛形……剛覺醒就能做到這一步，”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嘆，隨即化為極致的嚴肅，“你好，我叫夜影，隸屬‘守夜人’第七行動隊。

很抱歉，我來遲了。”

“守夜人？”

林凡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這是他第一次聽到。

“一個你這樣的覺醒者該待的地方?！?br>
夜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風衣下擺在寒氣中微微拂動，“我們負責處理常規(guī)力量無法應對的事件——比如，被‘荒獸’氣息污染的生物，以及，”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掃視了一圈冰封的便利店，“像你這樣，剛覺醒就可能造成重大危機的‘種子’。”

這時，一名隊員手持一個類似平板電腦、但布滿了不明晶體紋路的裝置走了過來，屏幕正散發(fā)著微光，對著林凡。

“隊長，情力共振儀準備好了?！?br>
“掃描他?！?br>
夜影命令道。

那名隊員將裝置對準林凡。

瞬間，平板屏幕上的光芒劇烈閃爍起來，原本平穩(wěn)的波形圖猛地炸開，一道代表極度冰寒的蒼藍色光柱沖天而起，幾乎要沖破屏幕的頂端極限數(shù)值，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手持裝置的隊員臉色驟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能量讀數(shù)……爆表！

核心情緒傾向……確認為‘悲’！

純度……無法估量！

評級……是S級！

初步判定為S級資質！”

“S級？”

另一名正在處理現(xiàn)場的隊員也驚愕地抬起頭，看向林凡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敬畏與警惕。

夜影雖然面色不變，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波瀾。

他深吸一口氣，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便利店中回蕩，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林凡心上：“林凡，根據《覺醒者臨時管理條例》，你現(xiàn)在己被‘守夜人’組織監(jiān)管?！?br>
“恭喜你，或者說……為你感到遺憾。

你不再是普通人了?！?br>
“S級的‘悲’之力掌控者，千年未見。

這意味著你擁有觸及世界規(guī)則底線的潛力，也意味著，你是行走的天災，必須被引導，或被控制?！?br>
“現(xiàn)在，跟我走。

這不是邀請，是命令?！?br>
林凡聽著這一切，看著周圍如同災難現(xiàn)場般的冰封世界，還有昏迷被抬走的朋友，一股比剛才的寒氣更深邃的冰冷，緩緩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明白，他平凡的人生，在今晚，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