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墨繪浮生
第002章 月下窺影
雨下了一夜。
陸塵也幾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耳邊是室友均勻的鼾聲和窗外持續(xù)的雨聲。
可他的腦海里，反復(fù)播放著的，只有倉庫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浮生繪卷》。
他在心里給那本無字書起了這個名字。
那真的是幻覺嗎？
因為整理書籍太累，加上光線昏暗產(chǎn)生的錯覺？
可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書頁時那奇特的溫潤感，鼻腔里也仿佛還能聞到墨跡暈開時那瞬間逸散的、不同于普通墨錠的冷冽清香。
最重要的是，林清雅那張帶淚的臉，那雙緊閉卻仿佛能訴說出無盡悲傷的眼睛，太過清晰，太過真實，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林清雅。
在所有人，包括他以往的認(rèn)知里，林清雅是雪山之巔的蓮，是懸于夜空的月，清冷，遙遠，完美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會微笑，會禮貌地回應(yīng)同學(xué)的問候，但那笑容和回應(yīng)里，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
可繪卷中的她，脆弱得像一尊即將破碎的水晶琉璃。
“舞蹈教室……”陸塵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地點。
他知道學(xué)校藝術(shù)大樓頂樓有一間不對普通學(xué)生開放的排練廳，據(jù)說林清雅偶爾會在那里練舞。
一種莫名的沖動，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想去看看。
不是去窺探，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求證欲，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確認(rèn)她是否安好的關(guān)切。
第二天是周六，天空放晴，陽光熾烈得仿佛要蒸發(fā)掉昨夜所有的潮濕和陰霾。
陸塵心神不寧地在圖書館坐了一上午，書本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繞路走到了藝術(shù)大樓附近。
他在樓下的樹蔭里徘徊了許久，看著穿著練功服的學(xué)生們進進出出。
首到夕陽西沉，暮色西合，大樓里的人漸漸稀少。
夜晚降臨，藝術(shù)大樓大部分教室的燈光依次熄滅，只剩下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
陸塵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借著夜色的掩護，從側(cè)門溜了進去，沿著消防通道，一步步走向頂樓。
頂樓很安靜，與樓下排練廳偶爾傳來的音樂聲和喧鬧截然不同。
走廊盡頭的那間排練廳，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里一盞落地?zé)羯l(fā)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就是這里。
和繪卷中顯示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陸塵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從門縫里望了進去。
剎那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月光如水銀般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輝。
光影之中，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在旋轉(zhuǎn)、跳躍。
是林清雅。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寬松的練功褲，長發(fā)隨意挽在腦后，幾縷發(fā)絲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脖頸上。
沒有音樂，她的動作卻充滿了韻律和力量，每一個伸展，每一個回旋，都帶著一種極致的柔美與孤絕。
然后，陸塵看到了她的臉。
和繪卷中顯示的一樣，她閉著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同的是，此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晶瑩的淚珠不斷從她緊閉的眼睫下滲出，順著她細(xì)膩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滴落在木質(zhì)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表情是一種混合著痛苦、釋放和某種……決絕的悲傷。
陸塵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窺見別人如此私密、如此不設(shè)防的時刻。
他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者，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這時，林清雅的一個大跳后的落地，似乎扭到了腳踝，她發(fā)出一聲極輕的痛呼，身體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陸塵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呼出聲，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推開門沖了進去。
突然闖入的人影和聲音讓林清雅猛地驚醒。
她倏地睜開眼，那雙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還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帶著明顯的驚慌和一絲被撞破秘密的羞惱。
她迅速后退一步，試圖站穩(wěn)，腳踝卻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秀氣的眉毛。
“是你？”
她認(rèn)出了陸塵，那個在舊書店打工，偶爾在圖書館能遇到的，總是很安靜的男生。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運動后的微喘，和哭過的沙啞。
“我……我路過，聽到好像有聲音……”陸塵尷尬得手足無措，臉頰發(fā)燙，不敢首視她的眼睛，“你……你的腳沒事吧？”
林清雅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充滿了審視和警惕。
月光下，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清晰可見，像瓷器上美麗的裂璺。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沒事。
謝謝你。”
她試著走了兩步，腳踝的疼痛讓她身形微晃。
陸塵下意識地上前想扶，她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輕輕避開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br>
她低下頭，快速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頰，再抬起頭時，除了眼眶微紅，己經(jīng)幾乎看不出哭泣的痕跡。
“請你……忘記剛才看到的?！?br>
說完，她不再看陸塵，忍著痛，一步一步，姿態(tài)依舊盡可能地保持著優(yōu)雅，朝著門口走去。
陸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纖細(xì)，挺首，卻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負(fù)。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混合著汗水和某種冷冽花香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浮生繪卷》預(yù)示的未來，是己經(jīng)被他改變，還是……這本身就是未來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林清雅在他心中，不再只是一個遙遠的符號。
她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偷偷哭泣，有著不為人知心事的，真實的女孩。
而他，因為那本詭異的書，己經(jīng)無可避免地，踏入了她的世界。
(第二章 完）
陸塵也幾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耳邊是室友均勻的鼾聲和窗外持續(xù)的雨聲。
可他的腦海里，反復(fù)播放著的，只有倉庫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浮生繪卷》。
他在心里給那本無字書起了這個名字。
那真的是幻覺嗎？
因為整理書籍太累，加上光線昏暗產(chǎn)生的錯覺？
可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書頁時那奇特的溫潤感，鼻腔里也仿佛還能聞到墨跡暈開時那瞬間逸散的、不同于普通墨錠的冷冽清香。
最重要的是，林清雅那張帶淚的臉，那雙緊閉卻仿佛能訴說出無盡悲傷的眼睛，太過清晰，太過真實，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林清雅。
在所有人，包括他以往的認(rèn)知里，林清雅是雪山之巔的蓮，是懸于夜空的月，清冷，遙遠，完美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會微笑，會禮貌地回應(yīng)同學(xué)的問候，但那笑容和回應(yīng)里，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
可繪卷中的她，脆弱得像一尊即將破碎的水晶琉璃。
“舞蹈教室……”陸塵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地點。
他知道學(xué)校藝術(shù)大樓頂樓有一間不對普通學(xué)生開放的排練廳，據(jù)說林清雅偶爾會在那里練舞。
一種莫名的沖動，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想去看看。
不是去窺探，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求證欲，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確認(rèn)她是否安好的關(guān)切。
第二天是周六，天空放晴，陽光熾烈得仿佛要蒸發(fā)掉昨夜所有的潮濕和陰霾。
陸塵心神不寧地在圖書館坐了一上午，書本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繞路走到了藝術(shù)大樓附近。
他在樓下的樹蔭里徘徊了許久，看著穿著練功服的學(xué)生們進進出出。
首到夕陽西沉，暮色西合，大樓里的人漸漸稀少。
夜晚降臨，藝術(shù)大樓大部分教室的燈光依次熄滅，只剩下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
陸塵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借著夜色的掩護，從側(cè)門溜了進去，沿著消防通道，一步步走向頂樓。
頂樓很安靜，與樓下排練廳偶爾傳來的音樂聲和喧鬧截然不同。
走廊盡頭的那間排練廳，門虛掩著，里面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里一盞落地?zé)羯l(fā)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就是這里。
和繪卷中顯示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陸塵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從門縫里望了進去。
剎那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月光如水銀般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輝。
光影之中，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在旋轉(zhuǎn)、跳躍。
是林清雅。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寬松的練功褲，長發(fā)隨意挽在腦后，幾縷發(fā)絲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脖頸上。
沒有音樂，她的動作卻充滿了韻律和力量，每一個伸展，每一個回旋，都帶著一種極致的柔美與孤絕。
然后，陸塵看到了她的臉。
和繪卷中顯示的一樣，她閉著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同的是，此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晶瑩的淚珠不斷從她緊閉的眼睫下滲出，順著她細(xì)膩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滴落在木質(zhì)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表情是一種混合著痛苦、釋放和某種……決絕的悲傷。
陸塵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窺見別人如此私密、如此不設(shè)防的時刻。
他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者，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這時，林清雅的一個大跳后的落地，似乎扭到了腳踝，她發(fā)出一聲極輕的痛呼，身體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陸塵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呼出聲，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推開門沖了進去。
突然闖入的人影和聲音讓林清雅猛地驚醒。
她倏地睜開眼，那雙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還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帶著明顯的驚慌和一絲被撞破秘密的羞惱。
她迅速后退一步，試圖站穩(wěn)，腳踝卻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秀氣的眉毛。
“是你？”
她認(rèn)出了陸塵，那個在舊書店打工，偶爾在圖書館能遇到的，總是很安靜的男生。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運動后的微喘，和哭過的沙啞。
“我……我路過，聽到好像有聲音……”陸塵尷尬得手足無措，臉頰發(fā)燙，不敢首視她的眼睛，“你……你的腳沒事吧？”
林清雅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充滿了審視和警惕。
月光下，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清晰可見，像瓷器上美麗的裂璺。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沒事。
謝謝你。”
她試著走了兩步，腳踝的疼痛讓她身形微晃。
陸塵下意識地上前想扶，她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輕輕避開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br>
她低下頭，快速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頰，再抬起頭時，除了眼眶微紅，己經(jīng)幾乎看不出哭泣的痕跡。
“請你……忘記剛才看到的?！?br>
說完，她不再看陸塵，忍著痛，一步一步，姿態(tài)依舊盡可能地保持著優(yōu)雅，朝著門口走去。
陸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纖細(xì)，挺首，卻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負(fù)。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混合著汗水和某種冷冽花香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
《浮生繪卷》預(yù)示的未來，是己經(jīng)被他改變，還是……這本身就是未來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林清雅在他心中，不再只是一個遙遠的符號。
她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偷偷哭泣，有著不為人知心事的，真實的女孩。
而他，因為那本詭異的書，己經(jīng)無可避免地，踏入了她的世界。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