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你來一下。”

經(jīng)理王海那張油光的臉從辦公室門后探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陳軒的眼皮跳了一下，放下鼠標(biāo)，站起身來。

辦公區(qū)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同事們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則是幸災(zāi)樂禍。

這年頭，工作不好干。

一個人倒霉，就意味著其他人暫時安全。

陳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群平時喊“軒哥”喊得比誰都親的家伙，現(xiàn)在恐怕巴不得他當(dāng)場滾蛋。

他面無表情的走進(jìn)經(jīng)理辦公室。

辦公桌上，擺著一個“馬到成功”的擺件，旁邊是一杯泡的發(fā)黑的濃茶。

王海示意陳軒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椅子表面的人造革皮面己經(jīng)開裂，露出了里面的**海綿。

“小陳啊，來公司多久了？”

王海的開場白和網(wǎng)上流傳的裁員段子一模一樣。

“兩年零三個月。”

陳軒回答。

“唉，時間過得真快。”

王海嘆了口氣，臉上擠出惋惜的神情，“你一首是個很努力的員工，公司都看在眼里。

但是呢，你也知道，最近大環(huán)境不好，公司的業(yè)務(wù)也需要進(jìn)行一些戰(zhàn)略性的調(diào)整和優(yōu)化……”一連串的黑話，核心意思就一個：公司要裁員了。

“……所以經(jīng)過公司管理層艱難的決定，你的崗位……需要進(jìn)行一些調(diào)整?！?br>
王海說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終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A4紙，推到陳軒面前。

《**勞動合同通知書》。

刺眼的標(biāo)題，讓陳軒腦袋嗡的一聲。

盡管早有預(yù)感，但當(dāng)這一刻真的來臨，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抽緊。

為了這個項目，他連續(xù)加了一個月的班，每天晚上都踩著月光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

結(jié)果項目一上線，慶功宴沒他，裁員名單上倒是有他。

卸磨殺驢，玩得真溜。

“公司會按照勞動法規(guī)定，給你N+1的補(bǔ)償?！?br>
王海的語氣里，有種施舍般的優(yōu)越感，“手續(xù)今天就辦了吧，去財務(wù)和人事那里走個流程?！?br>
陳軒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知道了?！?br>
這反應(yīng)讓準(zhǔn)備了一肚子說辭的王海反而愣住了。

他預(yù)想過陳軒會暴怒，或者哀求，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平靜。

“行，那你去收拾東西吧?！?br>
王海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陳軒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

當(dāng)陳軒回到自己的工位時，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剛才還盯著他看的同事，此刻都立刻低下頭，裝作認(rèn)真敲鍵盤的樣子。

陳軒扯了扯嘴角。

他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東西不多。

一個馬克杯，杯口有了豁口。

一盆養(yǎng)的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葉子蔫黃。

一個小米的充電寶，幾根數(shù)據(jù)線。

還有一本寫滿了項目筆記的本子。

陳軒翻了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他無數(shù)個加班的夜晚。

現(xiàn)在看來，就是個笑話。

陳軒把本子扔進(jìn)紙箱，發(fā)出一聲悶響。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抱著紙箱，陳軒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奮斗了兩年的地方，然后頭也不回的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將那些復(fù)雜的目光隔絕在外。

叮。

一樓到了。

陳軒走出寫字樓大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的瞇了瞇眼。

還沒等陳軒適應(yīng)光線，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陳軒？”

陳軒抬起頭，看到了女友劉婷。

她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化著精致的妝，穿著一條新裙子。

更顯眼的是她手里拎著的新包，上面印著MK的標(biāo)志，陳軒從沒見過。

“婷婷？

你怎么來了？”

陳軒愣了一下。

劉婷的目光落在他懷里的紙箱上，眉毛先是驚訝的一挑，隨即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我聽說了，你被裁了?！?br>
她開門見山。

陳軒的心沉了下去。

“消息傳的真快?！?br>
他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

“這點事公司早傳遍了?！?br>
劉婷抱著手臂，“陳軒，我們談?wù)劙??！?br>
兩人走到大樓旁邊的花壇邊。

“我們分手吧?！?br>
“為什么？”

陳軒問，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么？”

劉婷嗤笑一聲，“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么？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工作沒了，前途沒了，你拿什么給我未來？”

她指了指陳軒懷里的紙箱：“就靠這個破箱子嗎？”

陳軒看著她，這個他愛了三年的女孩，此刻的臉龐顯得很陌生。

“我只是暫時失業(yè)，我可以再找……再找？

說的輕巧！”

劉婷打斷他，“一個月拿那幾千塊工資，連給我買個好點的包都費(fèi)勁！

陳軒，現(xiàn)實一點吧，愛情能當(dāng)飯吃嗎？”

“我上個月的工資，不是剛給你買了一部最新款的iPhone嗎？”

“那才多少錢？

你知道我同事的男朋友給她買的是什么嗎？

是香奈兒！

是迪奧！

我不想再跟你過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了，我受夠了。”

陳軒沉默了。

原來自己這幾年的真心付出，在她眼里，還不如一個名牌包。

嘀嘀——一輛白色的寶馬3系轎車停在路邊，鳴了兩下喇叭。

劉婷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朝車?yán)飺]了揮手。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一身潮牌，頭發(fā)抹的油亮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

是張揚(yáng)，他們的大學(xué)同學(xué)，一個家里有點小錢的富二代。

張揚(yáng)走到他們面前，掃了陳軒一眼，然后很自然的摟住劉婷的腰。

“婷婷，上車吧，我訂了米其林餐廳的位置?！?br>
“嗯。”

劉婷溫順的點點頭，轉(zhuǎn)身對陳軒說：“就這樣吧，以后別聯(lián)系了?！?br>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陳軒一眼，坐進(jìn)了寶馬車。

張揚(yáng)拉開車門前，還特意回頭，沖陳軒挑了挑眉，笑容里全是得意。

寶馬車絕塵而去，留下一股尾氣，嗆的陳軒一陣咳嗽。

……陳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那是一個位于城中村的單間，十幾平米，陰暗潮濕。

他把紙箱隨手扔在地上，整個人重重的摔在床上。

房間里亂七八糟。

吃剩的泡面桶堆在角落，沒洗的臟衣服扔在椅背上。

陳軒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縫格外顯眼。

劉婷那句“愛情能當(dāng)飯吃嗎”還在耳邊回響。

張揚(yáng)那副得意的嘴臉在眼前揮之不去。

胸口堵的厲害，有些喘不過氣。

他就這樣躺著，從白天到黑夜。

肚子餓的咕咕叫，他也沒動。

不知過了多久，陳軒緩緩坐起來。

算了，天塌下來也得吃飯。

他決定先收拾一下屋子，這亂的像狗窩的地方讓他更加心煩。

他彎腰去收拾地上的舊報紙和**。

就在這時，一張硬質(zhì)**的邊緣劃破了他的食指。

“嘶——”一陣刺痛傳來。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沁了出來。

陳軒下意識的甩了甩手，想把血甩掉。

他一甩手，那滴血珠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他胸口的T恤上。

而在T恤下面，正掛著他從小戴到大的一塊祖?zhèn)饔衽濉?br>
那是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青色玉佩，用一根紅繩穿著，色澤暗淡，沒有任何雕刻花紋。

據(jù)爺爺說，這是陳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能保平安。

陳軒一首把它當(dāng)成一個不值錢的念想。

鮮血透過薄薄的T恤布料，精準(zhǔn)的滲在了玉佩上。

就在血液接觸到玉佩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流猛的從他胸口炸開，瞬間傳遍全身！

陳軒身體猛的一僵，趕緊扯開自己的衣領(lǐng)。

只見那塊普通的玉佩，此刻正散發(fā)著柔和的綠光。

玉佩的表面，那滴血液正飛快的被吸收進(jìn)去。

隨著血液的融入，玉佩的光芒越來越盛，溫度也越來越高，燙的他胸口的皮膚**辣的疼。

這是什么情況？

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玉佩中傳來。

陳軒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的出租屋開始扭曲、變形，最終縮成一個黑點。

“不是吧……被裁員、被分手，現(xiàn)在還要被個破玉佩給**了？

老天爺你跟我有仇是吧！”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下一秒，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