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龍牙鎮(zhèn)的月亮，總是比別處更清冷，像一塊薄冰，懸在墨藍色的天鵝絨上。

阿蘿的繡坊就坐落在鎮(zhèn)子最偏僻的巷尾。

今夜，她要趕一張急單，給鎮(zhèn)上張員外家新喪的公子配一樁冥婚。

主家點名要她扎的紙新娘，說她手藝好，扎出來的紙人眉眼靈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活過來。

“活過來……”阿蘿搓了搓冰涼的指尖，對著燭火哈了口白氣。

外頭起了風，吹得紙窗呼呼作響，像有人在窗外低聲嗚咽。

她手里的活計已近尾聲。

一個等身高的紙新娘端坐在竹凳上，鳳冠霞帔，嫁衣如火。

那張用桑皮紙敷成的臉蛋，是阿蘿照著自己壓箱底的一張舊畫描的，眉如遠黛，眼似秋水，唇角一抹朱紅，點得恰到好處，帶著三分羞澀，七分期盼。

這是她的絕活。

鎮(zhèn)上所有人都說，阿蘿的紙新娘，美得不像凡物。

只差最后一步，描上瞳仁。

阿蘿拿起那把祖?zhèn)鞯臑跄颈艏埖?，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把刀跟了她們家不知幾代人，刀刃卻依舊鋒利如初，剪起紙來干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奶奶說，這是吃飯的家伙，也是傳家的寶貝，須得日日擦拭，心懷敬畏。

她用刀尖蘸了點最濃的墨，湊近紙新娘那張靜美的臉。

就在刀尖將要觸及眼眶的剎那，一陣陰冷的風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后卷過，吹得燭火猛地一晃，幾乎熄滅。

阿蘿的心也跟著一跳。

她下意識地回頭，繡坊里空空蕩蕩，只有一排排扎好的紙人，在晃動的光影里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是風吧。

她安慰自己，轉(zhuǎn)過頭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紙新**臉上。

可這一次，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紙新娘身上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看見，那紙新**嘴角，似乎比剛才……往上揚了一點。

那抹朱紅的微笑，在昏黃的燭光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阿蘿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握著剪紙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刀尖在紙新**臉頰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黑痕。

她想站起來，想逃離這個地方，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窗紙上，一個窈窕的紅衣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與她親手扎的紙新娘一模一樣。

“誰？”

阿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