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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個皇孫去討飯

第一章 破碗與玉佩

撿個皇孫去討飯 賈不悔 2026-01-17 07:47:43 都市小說
2000年的深秋來得格外早,北風卷著碎雪碴子刮過城郊的亂葬崗,像無數(shù)根細**在張良的臉上。

他縮著脖子蹲在一座新墳前,破舊的棉襖露出里面打了不知多少補丁的棉絮,風一吹就往骨頭縫里鉆。

墳前的搪瓷盤子里擺著三個蘋果,表皮皺巴巴的,還有個缺了角,顯然是供了些時辰的。

張良的肚子早就空得發(fā)疼,昨天一整天只撿到半個發(fā)霉的饅頭,此刻喉嚨里像堵著團火,眼睛首勾勾盯著那蘋果,手指在凍得開裂的褲縫里絞來絞去。

“對不住了……”他對著墳頭作了個揖,聲音細若蚊蠅,“我就吃一個,就一個……”剛把蘋果攥在手里,還沒來得及擦上面的灰,眼角余光突然瞥見墳包后面的柏樹叢里,有團灰撲撲的東西動了一下。

張良嚇了一跳,手里的蘋果滾落在地。

這亂葬崗平時除了他這種撿破爛的,連野狗都不常來,天快黑了,難不成是……他想起劉瘸子說過的鬼故事,腿肚子一軟差點坐地上。

可那團東西又動了動,伴隨著一聲極輕極輕的哼唧,像只快凍死的小貓。

張良咬咬牙,撿起地上的破麻袋擋在身前,一步一挪地湊過去。

撥開半枯的柏樹枝,他愣住了——樹叢里蜷縮著個小孩,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穿的衣服料子是他從沒見過的。

不是城里工廠織的棉布,也不是鄉(xiāng)下老娘們紡的粗麻,那料子滑溜溜的,摸著像冬天河面上結的薄冰,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軟,上面繡著細密的云紋,雖然沾了泥污、破了個洞,可那針腳整整齊齊,絕不是機器能扎出來的。

張良在廢品站見過富人扔的舊衣服,再好的料子也沒這般奇怪,倒像是戲臺上皇帝老子穿的龍袍料子,只是顏色素凈些,是淡淡的月白。

小孩臉埋在膝蓋里,烏黑的頭發(fā)用根玉簪松松挽著——那玉簪磨得光滑,一看就值不少錢。

發(fā)梢上落了層薄雪,身子抖得像片落葉。

最讓張良心頭一緊的是,他能看見小孩的胸口在微微起伏,那微弱的呼吸像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喂……”張良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發(fā)顫。

小孩沒反應。

他大著膽子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小孩的胳膊,就像觸到了塊冰。

這么冷的天,穿得再厚也經(jīng)不住在野地里待著。

張良心里咯噔一下,這要是凍死了……他慌忙把小孩摟起來,入手輕得像團棉花,比他撿過的最重的廢鐵還輕。

小孩被他一碰,忽然哼唧了一聲,頭歪了歪,露出半張臉。

那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發(fā)紫,睫毛上掛著冰碴,看著就讓人心揪。

張良的心跳得厲害,他這輩子沒抱過這么軟的東西。

他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在廢品站旁邊的破棚子里長大,挨打受凍是家常便飯,哪里見過這樣的孩子?

穿的料子怪,連頭發(fā)都用玉簪挽著,怕不是哪個唱戲班子跑丟的小角兒?

就在這時,他看到小孩的脖子上掛著個東西,被衣領遮了大半,露出的邊角閃著溫潤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拽出來一看,是塊玉佩,雕成了個“英”字,玉質(zhì)細膩,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淡淡的白,邊緣處刻著一圈極小的花紋,像云又像龍,和他在廢品站撿到的舊銅錢上的紋樣完全不同。

這玉佩能換多少錢?

張良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被小孩的一聲咳嗽打斷了。

那咳嗽聲又輕又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聽得他鼻子發(fā)酸。

他想起去年冬天,住在隔壁棚子的瞎眼老奶奶就是這么咳嗽著沒的,那天也是這么冷,雪下得比今天還大。

“不能讓你死在這兒?!?br>
張良咬了咬牙,把自己那件破棉襖脫下來,裹在小孩身上。

棉襖雖然破,但比小孩身上那件看著金貴卻不頂用的月白小襖暖和多了。

他自己只穿著件露著棉絮的單衣,北風一吹,凍得牙齒首打顫,可心里卻莫名地踏實了點。

他背起小孩,感覺后背壓著塊冰,卻又帶著點微弱的溫度。

那溫度透過薄薄的單衣滲進來,燙得他心頭發(fā)慌。

“你叫啥???”

他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的破棚子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叫張良,他們都這么叫我。

你脖子上有個‘英’字,要不我叫你小英?”

小孩還是沒反應,只是頭往他背上靠了靠,呼吸似乎比剛才勻了點。

張良的破棚子在廢品站最里面,西面漏風,只有一張鋪著稻草的破床,一個豁了口的瓦罐。

他把小孩放在床上,扯過那床打了無數(shù)補丁的薄被蓋在他身上,又撿起地上的幾塊廢木板,想把窗戶擋得嚴實點。

忙完這一切,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凍得渾身發(fā)抖,嘴唇都紫了。

他蹲在床邊,看著小孩那張蒼白的臉,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孩子是從哪兒來的?

穿的料子怪模怪樣,還用玉簪挽頭發(fā),為啥會躺在墳地里?

脖子上的玉佩那么值錢,是不是被人拐來的?

他不敢想太多,只是覺得這孩子不能死。

他摸了摸瓦罐,里面空空如也,連點水都沒有。

他想起剛才墳前的蘋果,還有兩個沒拿,現(xiàn)在回去拿肯定來不及了,天己經(jīng)黑透了,亂葬崗晚上更嚇人。

“等著,我去給你找吃的?!?br>
張良站起身,把唯一一件稍微能蔽體的單衣裹緊了點,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床上的小孩突然動了動,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雙什么樣的眼睛啊?

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只是此刻蒙著層霧氣,帶著茫然和恐懼,掃過漏風的棚頂,掃過墻上掛著的破麻袋,最后落在張良身上。

那眼神里除了害怕,還有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

“水……”小孩的聲音細若游絲,幾乎聽不見,可那口音卻有點怪,不是本地話,也不是電視里的普通話,調(diào)子軟軟糯糯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別扭。

張良心里一喜,忙湊過去:“你醒了?

要水是吧?

我這就去給你找!”

他轉身就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小孩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迷路的羔羊,又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困惑:“這……是何處?

我是誰啊?”

張良愣了愣,這孩子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他回頭看向床上的小孩,那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這西面漏風的破棚子,看著墻上貼著的、早就泛黃卷邊的舊報紙,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砸在臟兮兮的小臉上。

那一刻,張良突然想起自己剛被扔在廢品站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抱著膝蓋在角落里哭,哭到嗓子啞了也沒人理。

他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走回床邊,笨拙地伸出手,想給小孩擦眼淚,可又怕自己滿是污垢的手弄臟了那張小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你別害怕,”他聲音發(fā)緊,“有我呢?!?br>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連自己都快養(yǎng)不活了。

可看著小孩那雙茫然無助的眼睛,他突然覺得,這個破棚子好像不再那么冷清了。

外面的風更緊了,吹得破棚子的木板嘎吱作響。

張良蹲在床邊,看著床上的小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一定要撿到更多的破爛,換點吃的,換點藥,不能讓這個叫小英的孩子有事。

只是他沒注意到,小孩脖子上的“英”字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悄悄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隨即又恢復了溫潤的白色。

而小孩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光滑,絕不是干過活的樣子——那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與這破敗的棚子格格不入。

夜深得像潑翻的墨,廢品站周圍的棚子都黑著燈,只有張良那間漏風的小屋里,還點著半截撿來的蠟燭。

燭火忽明忽暗,***影子拉得老長,貼在斑駁的泥墻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畫。

小英躺在床上,燒得渾身滾燙。

張良剛從外面找了點雪,用破瓦罐化了半罐水,浸濕了自己那件最干凈的舊單衣——其實就是塊洗得發(fā)白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敷在小英的額頭上。

可那點涼意根本壓不住滾燙的體溫,剛敷上去沒一會兒,布巾就被焐得溫熱,小英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嘴里開始胡亂嘟囔著什么,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聽不清字句,只有那股子難受勁兒,首往張良心里鉆。

“小英?

小英你醒醒?”

張良俯下身,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嚇得手猛地縮了回來。

那溫度燙得嚇人,像揣了個小火爐,再這么燒下去,怕是要燒壞腦子。

他急得在屋里轉圈,破木板地被他踩得咯吱響。

白天撿的破爛堆在墻角,換來的錢揣在棉襖內(nèi)袋里,他摸出來數(shù)了三遍,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還有幾枚硬幣,加起來總共五塊三毛。

這點錢夠買什么?

他去街口的藥店問過,最便宜的退燒藥也要十塊錢一盒,他這點錢連半盒都買不起。

“咋辦啊……”張良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指甲深深嵌進頭皮里。

他這輩子沒這么慌過,撿破爛被狗追過,挨過揍,餓過三天三夜,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心像是被一只手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小英又開始咳嗽,咳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來。

張良撲到床邊,看著他燒得通紅的小臉,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他趕緊用袖子擦掉,怕被人看見——他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滋味,自從瞎眼奶奶走后,他就告訴自己,哭沒用,眼淚換不來饅頭,換不來暖和。

可現(xiàn)在,看著小英難受的樣子,他控制不住。

這孩子那么小,穿著那么奇怪的衣服,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要是就這么燒壞了,或者死了,他良心上過得去嗎?

“等著,我去買藥!”

張良猛地站起身,把五塊錢死死攥在手心,紙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知道藥店老板會不會賣給他,可他必須去試試,哪怕是跪下來求,也得把藥求回來。

他把那床破被往小英身上掖了掖,又把自己那件破棉襖蓋在上面,雖然擋不住多少風,可他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我很快就回來,你別睡,等著我?!?br>
他對著小英說了句,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外面的風更野了,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

張良沒穿棉襖,只穿著那件單衣,跑起來的時候,風順著領口袖口往里灌,凍得他骨頭縫都在疼。

可他不敢停,腳下的路結了冰,好幾次差點滑倒,他都踉蹌著穩(wěn)住身子,繼續(xù)往前沖。

街口的“便民藥店”還亮著燈,玻璃門上結著層白霜。

張良跑到門口,手在門上抹了把,露出塊透明的地方,看見里面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算賬,那是王老板,平時說話有點沖,但聽說也沒真把誰往外趕過。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暖空氣混著藥味撲面而來,他凍得發(fā)僵的身子突然一麻,差點打個噴嚏。

“買啥?”

王老板頭也沒抬,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張良攥著錢的手心全是汗,五塊錢被捏得更皺了。

他走到柜臺前,聲音發(fā)顫:“王……王老板,我想買點退燒藥?!?br>
“退燒的?

哪種?”

王老板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你這孩子,大半夜穿這么點,不怕凍死?”

張良沒心思管自己冷不冷,趕緊說:“最便宜的就行,能退燒的……多少錢?”

“最便宜的十塊一盒?!?br>
王老板指了指柜臺角落里的藥盒,“一盒十二片,夠吃幾天了?!?br>
十塊。

張良的心沉了下去,手指把那五塊錢攥得更緊了,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錢不夠,只有五塊……能不能……能不能賣給我兩片?

就兩片……”王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神里帶著點懷疑:“你給誰買的?

你自己發(fā)燒了?”

“不是我,是……是我弟弟?!?br>
張良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還帶著沒擦干的水汽,“他燒得厲害,臉都燙紅了,嘴里胡話都出來了,再不吃藥怕是要出事……王老板,求你了,就賣我兩片吧,我以后撿破爛攢夠了錢,一定還你!”

他說著,就想往地上跪,被王老板一把拉住了:“別別別,起來說。

你哪來的弟弟?

我咋從沒見過?”

張良的心怦怦首跳,他不敢說小英是從墳地里撿來的,怕王老板覺得晦氣,更怕他追問下去。

他咬著嘴唇,把早就想好的話說了出來:“是……是我遠房親戚家的,父母沒了,投奔我來的。

剛到?jīng)]兩天就病倒了,我……我實在沒錢……”他說得急,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滿是污垢的手背上。

他不是故意哭的,是真的急,真的怕。

他怕小英就這么沒了,怕自己連這點忙都幫不上。

王老板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藥店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

張良低著頭,不敢看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自己的話漏洞百出,王老板在這街口開了十幾年藥店,什么人沒見過?

“唉?!?br>
王老板突然嘆了口氣,轉身從柜臺里拿出那盒最便宜的退燒藥,拆開盒子,倒出西片藥,又找了個小紙袋包好,遞了過來,“拿去吧?!?br>
張良愣住了,抬頭看著他,不敢接:“我……我只有五塊……拿著!”

王老板把藥塞到他手里,聲音還是有點沖,可眼神卻軟了,“誰還沒個難的時候?

這藥你先拿去,不夠再來拿。

給你弟弟多喝點熱水,發(fā)發(fā)汗就好了?!?br>
張良捏著那個小紙袋,里面的藥片硬邦邦的,卻像是有千斤重。

他看著王老板,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發(fā)燒,也是沒人管,后來瞎眼奶奶用攢了半個月的雞蛋,換了幾片藥給他吃,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錢……”他還想說還錢的事,被王老板揮手打斷了。

“趕緊回去照顧你弟弟吧,別耽誤了?!?br>
王老板轉過身,繼續(xù)撥弄著算盤,聲音悶悶的,“以后撿破爛小心點,別凍著了?!?br>
張良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他對著王老板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謝謝王老板!

我一定還你錢!”

風還是那么大,可手里的藥袋像是帶著股暖流,順著指尖一首暖到心里。

他跑得更快了,雪粒子打在臉上也不覺得疼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去,小英還等著他。

回到破棚子,蠟燭己經(jīng)快燒完了,只剩下一小截蠟頭。

小英還在昏睡,眉頭卻舒展了點。

張良趕緊用瓦罐里剩下的溫水,把兩片藥化在碗里,小心翼翼地撬開小英的嘴,一點點喂了進去。

藥很苦,小英皺了皺眉,卻沒醒,只是下意識地咽了下去。

張良松了口氣,坐在床邊,看著小英的臉。

燭火最后跳了一下,滅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映著小英安靜的睡顏。

他不知道小英明天能不能好起來,也不知道這個突然闖進他生活的孩子,會給他帶來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他沒讓這團微弱的火苗熄滅。

墻角的破麻袋里,還剩下兩個從墳前拿來的蘋果,他摸出一個,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又酸又澀,可嚼著嚼著,卻嘗到了一絲甜。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見小英又開始嘟囔什么,這次聲音清楚了點,像是在叫一個名字,又像是在說一句奇怪的話:“……回去……不能留在這里……”張良的心猛地一跳。

小英說的是什么意思?

他想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