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背著半簍薺菜往家挪，離著二里地就聽見亂葬崗那邊吵得跟村口戲臺子開演似的——不是山風嚎，是老少爺們兒的嗓門混著大嬸子的嘀咕，比往滾油里撒把辣椒面還熱鬧。

他三步并作兩步拐過歪脖子老槐樹，得，黑壓壓一群人堵在亂葬崗入口。

王大爺舉著鋤頭跟舉著青龍偃月刀似的，手都抖成篩糠了，嗓門卻硬撐著："都別往前湊！

昨兒夜里打雷跟炸天似的，今早就躺這么個玩意兒，指不定是山里狐貍變的，專勾人魂兒！

""狐貍能長這么??？

"**嬸子往人群后縮了縮，眼睛卻跟粘在崗子中央似的，"我剛瞅著了，白衣服跟新拆的棉絮似的，臉比咱村剛剝殼的嫩豌豆還白，倒像個瓷娃娃，不像害人的。

""不像？

"張二柱把柴刀往地上一頓，濺起的泥星子差點崩到自己鞋，"你忘了前年后山那狐貍？

也長挺好看，結(jié)果把李老三的雞叨得只剩雞毛！

這玩意兒從天上來的，邪性指定更重！

"沈青禾扒拉開人群往里瞅，亂葬崗的土堆高低錯落，荒草長得比他還高，唯獨正中間空地上，躺了個穿素白長袍的男人。

頭發(fā)散在地上沾了點泥，卻跟抹了油似的不臟，閉著眼跟睡熟了似的，胸口還一鼓一鼓的——得，沒斷氣。

"別吵了。

"沈青禾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倒把滿場的議論壓下去半截。

王大爺回頭瞅見是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青禾小子，你湊這熱鬧干啥？

趕緊回家去，這地兒邪門，別把你自己搭進去！

""他還活著呢。

"沈青禾往前邁了一步，王大爺伸手要攔，他跟泥鰍似的側(cè)身躲開，"你們要是怕，我去看看。

真要是精怪，我一個人倒霉，總不能讓活人在這兒喂狼吧？

""你這小子！

"**嬸子急了，"**走得早，就你一個人過，要是出點事……""沒事。

"沈青禾己經(jīng)踩進荒草里，草葉刮著褲腿也沒停，"我瞅著他不像壞人，倒像從天上掉下來摔暈了——總不能是精怪摔暈了吧？

"人群瞬間安靜，只剩風刮草葉的"沙沙"聲，跟誰在那兒偷著嗑瓜子似的。

沈青禾蹲到男人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挺勻?qū)崳褪怯悬c弱，跟剛下蛋的雞似的。

又碰了碰對方胳膊，得，冰涼冰涼，跟剛從井里撈出來的西瓜似的。

"喂，醒醒。

"沈青禾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對方?jīng)]反應，眼睫毛卻跟蝴蝶翅膀似的顫了顫。

他剛想再叫，身后突然傳來張二柱的大嗓門："青禾小子！

別碰他！

萬一他醒了咬你咋辦？

跟咬雞似的！

"沈青禾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見過咬人的精怪穿這么干凈的衣服？

再說了，他要是想咬人，昨兒夜里就該把咱村的雞叨光了，還能在這兒曬太陽？

你當他是專程來這兒睡午覺的？

"張二柱被噎得跟吞了個生雞蛋似的，說不出話。

王大爺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個布包："小子，你要是實在要管，可得當心點。

這是艾草和雄黃，你拿回去煮水給他擦擦，能驅(qū)驅(qū)邪。

要是他醒了，問問他是哪兒來的，別啥都不知道就往家?guī)А慵矣植皇鞘杖菥值牡胤健?br>
"沈青禾接了布包塞進兜里，轉(zhuǎn)頭又看那男人。

得，這長得是真好看，眉骨高得跟畫出來似的，鼻梁挺得能當尺子用，嘴唇薄得跟削了皮的蘋果瓣，就算閉著眼，也比畫里的神仙還俊。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娘說的，天上有謫仙，犯了錯就被貶到凡間，難不成這就是？

"喂，謫仙？

"沈青禾湊到男人耳邊，跟說悄悄話似的，"你要是醒了，就吱一聲。

我家有熱粥，還有剛挖的薺菜，你要是餓了，我給你煮點——比天上的仙露好喝，真的。

"男人還是沒醒，沈青禾卻瞅見他的手指動了動，跟小蟲子爬似的。

他咬咬牙，把背上的薺菜簍子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想把人扶起來——可這男人看著跟紙片人似的，一使勁差點把自己腰閃了！

"好家伙，你是揣了塊石頭在身上吧？

"沈青禾嘀咕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半扶半拖地帶出亂葬崗。

人群里的人見他真把"精怪"帶出來了，又開始小聲議論，跟一群麻雀似的。

**嬸子遞過來個粗布巾："青禾小子，擦擦汗。

這玩意兒……你真要帶回家？

""不然扔這兒喂狼??？

"沈青禾接過布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家就我一個人，多個人也熱鬧——總比天天跟薺菜說話強。

你們要是怕，往后少往我家那邊去就行，我不怪你們。

"沈青禾半扶半拖地帶著男人往家走，他家就在村東頭，離亂葬崗不遠，是間小小的土坯房，院里種著棵老棗樹，現(xiàn)在還沒發(fā)芽，跟根枯木頭似的。

他把男人扶到炕上，剛想首起身，就聽見對方"哼"了一聲，跟小貓叫似的。

沈青禾趕緊回頭，見男人眼睫毛又顫了顫，像是要醒。

"你醒了？

"沈青禾湊過去，男人慢慢睜開眼，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跟裝了湖水似的，就是沒什么神采。

他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西周，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跟個剛學會說話的娃娃似的。

"你別說話，"沈青禾趕緊按住他，"你躺了挺久，估計身子虛得很——跟沒長骨頭似的。

我去給你倒點水，再煮點粥，你等著。

"他剛要起身，男人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對方的手還是涼的，力氣卻不小，沈青禾掙了掙，沒掙開——好家伙，看著弱不禁風，手勁倒挺大。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聲音有點啞，卻很好聽，跟山澗的泉水似的，清凌凌的。

"我叫沈青禾。

你呢？

你叫啥？

從哪兒來的？

"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松開手，聲音還是?。?風吟。

""風吟？

"沈青禾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名字挺好聽，跟山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似的，"你是謫仙吧？

我聽我娘說過，謫仙犯了錯就被貶到凡間，你是不是也犯啥錯了？

比如偷喝了玉帝的酒，還是跟王母娘**蟠桃樹較勁了？

"風吟愣了愣，像是沒料到他會這么問，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就咳嗽起來，咳得胸口都起伏著，跟要把肺咳出來似的，看著挺難受。

沈青禾趕緊給他拍背："你別說話了，先歇著。

我去給你煮點粥，再去后山挖點草藥——你這身子虛的，風一吹都能飄起來，得補補。

"風吟點點頭，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像是又睡著了。

沈青禾看了他一會兒，確認對方?jīng)]再動，才轉(zhuǎn)身出了屋。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張二柱蹲在門口的老棗樹下，手里拿著個柴刀，卻沒砍柴，就盯著他家的門，跟個盯梢的似的。

"張二柱，你在這兒干啥？

"沈青禾問。

張二柱趕緊站起來，撓了撓頭，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我……我就是來看看。

那小伙子醒了沒？

沒咬你吧？

跟咬雞似的那種？

""咬啥咬？

他又不是狗，也不是你說的狐貍！

"沈青禾白了他一眼，"他醒了，叫風吟。

我現(xiàn)在要去后山挖點草藥，你要是沒事，別在這兒蹲著，影響我家**——我家還等著招財呢。

"張二柱嘿嘿笑了兩聲："我就是擔心你。

那后山最近不太平，聽說有野豬，你一個人去，要不我陪你去？

我柴刀快，能砍野豬！

""不用。

"沈青禾扛起墻角的小鋤頭，"我從小在后山跑慣了，野豬見了我都得繞著走——它怕我把它當獵物扛回家燉了。

你還是趕緊回家吧，別你家媳婦又來找我要人，說我把你拐去挖野菜了。

"張二柱的臉一紅，跟熟透的西紅柿似的，撓了撓頭，沒再說話。

沈青禾沒理他，轉(zhuǎn)身往后山走。

后山的草藥多，春天剛到，柴胡、當歸都冒了芽，還有治虛癥的黃芪，正好給風吟補補身子——總不能讓謫仙在他家餓瘦了，傳出去丟面子。

他走在山路上，心里卻想著家里的風吟。

這謫仙看著挺可憐，不知道在天上犯了啥錯，被貶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亂葬崗。

不過也好，要是沒被貶下來，他也遇不上這么俊的謫仙——比村里最俊的姑娘還好看，看著就養(yǎng)眼。

沈青禾想著，忍不住笑了笑。

他從小就沒爹沒娘，一個人在村里過，村里人雖然對他還行，可總少點熱乎氣。

現(xiàn)在家里多了個人，哪怕是個來路不明的謫仙，倒也添了點活氣——至少不用天天跟薺菜說話了。

走到后山腳下，他剛要往坡上走，就聽見林子里傳來"簌簌"的響動，跟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跑似的。

沈青禾握緊手里的鋤頭，警惕地往林子里看——別是遇上野豬了，這時候的野豬最兇，跟吃了槍藥似的。

可等了半天，也沒見啥東西出來。

他松了口氣，嘟囔道："看來是我想多了，估計是兔子在那兒偷吃東西。

"說著，就往草藥多的地方走去，心里還盤算著，得趕緊挖完回去，別讓風吟醒了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