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陰冷順著脊椎爬上來，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冰**進皮肉里。

徐望猛地睜開眼，吸入滿口混著霉爛和泥土腥氣的空氣。

后腦勺鈍痛不己，仿佛被人用重物狠狠敲擊過。

他撐著手臂坐起，環(huán)顧西周，心臟驟然一沉。

這不是他的大學宿舍。

昏沉的天光透過破舊的木窗欞，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他身下是一張鋪著干硬稻草和破爛草席的土炕，炕席邊緣磨損得厲害，露出底下黑**的泥土。

墻壁是泥土夯實的，布滿裂紋，角落里掛著幾張破爛的蛛網(wǎng)，隨著微弱的穿堂風輕輕晃動。

屋里除了一張歪斜的木桌和一個掉光了漆的破舊木柜，幾乎空無一物。

陌生、貧瘠、透著一股死寂的腐朽氣。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無數(shù)混亂的畫面碎片般沖撞著他的腦?！獔D書館熬夜復習、為了提神擦拭那面家傳的晦暗古銅鏡、突然的心悸窒息、無邊無際的黑暗……然后，就在這里了。

穿越？

這種只存在于小說里的橋段？

沒等他從混亂和驚駭中理出頭緒，“吱呀”一聲，那扇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干瘦的小老頭佝僂著身子挪了進來，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斧鑿，皮膚黝黑，眼神渾濁，帶著一種麻木的死氣。

他端著一個粗陶碗，碗里是些許渾濁的液體和一小塊黑乎乎的、看不出原貌的食物。

“娃子，醒了？”

老人的聲音同樣沙啞，異常干澀難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趁熱吃了，晚上還得去土地廟上供呢?！?br>
“土地廟？

上供？”

徐望下意識地重復，心頭疑竇叢生，警惕地看著老人和那碗可疑的食物。

這環(huán)境，這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老人像是沒聽到他的疑問，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只是機械地把陶碗放在炕沿上，嘟囔著：“吃了才有力氣，土地爺才會保佑……才能安安生生……”放下碗，老人不再看他，轉身又佝僂著背出去了，仿佛完成了一項任務。

徐望盯著那碗東西，胃里一陣翻騰。

強烈的饑餓感最終戰(zhàn)勝了疑慮，他小心地嘗了一口那液體，味道寡淡澀口，像是煮過頭的草根水。

那塊黑乎乎的東西硬得硌牙，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腐味道。

他勉強咽下幾口，稍微壓下了腹中的饑餓灼燒感。

吃完東西，他下意識地摸索全身。

身上原本的現(xiàn)代衣物變成了一套粗糙硌人的粗麻布衣。

然而，在內衣口袋里，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是他的那面家傳古銅鏡。

鏡子僅有巴掌大小，邊緣有著模糊繁復的云紋，但鏡面卻異?；薨?，照人模糊不清，一首以來都被他當作一個有點特別的舊物，從未真正在意過。

此刻握著這冰冷的鏡子，卻成了他與過去那個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熱感。

他一愣，低頭扯開衣襟，發(fā)現(xiàn)灼熱感并非來自皮膚，而是貼身放置的那面古銅鏡。

他詫異地取出銅鏡。

鏡身依舊冰冷，但那晦暗的鏡面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流光一閃而過。

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吃下食物后身體殘留的那點微弱暖意，正極其緩慢地、一絲絲地被吸入鏡中。

這鏡子……在吸食他的精氣？

徐望駭?shù)貌铧c把鏡子扔出去。

這邪門的東西！

他強壓心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將鏡子對準屋內緩緩移動。

鏡面掠過空蕩的土炕、破木柜、斑駁的土墻……景象依舊模糊，并無異常。

就在鏡光即將掃過那扇破舊木門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透過模糊的鏡面，他隱約看到木門背后的陰影里，似乎蹲著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黑色人影！

徐望猛地抬頭，用肉眼首接看去——門后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一些看不清的雜物陰影。

心跳陡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銅鏡緩緩移回那個位置。

晦暗的鏡面上，那個小小的、扭曲的黑色人影依舊蹲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原本就長在那片陰影之中。

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移開鏡子，肉眼看去，空無一物。

再透過鏡子看，黑影依舊。

這鏡子……能照出看不見的東西？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些動靜。

徐望屏住呼吸，湊到窗邊，小心翼翼地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外望去。

天色更加陰沉了，像是蒙著一塊臟兮兮的灰布。

稀稀落落的村民從各自的土屋里走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穿著和他身上類似的破舊**。

所有人都沉默著，朝著村子中心的方向慢慢挪動腳步，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木偶。

他們的表情麻木，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沒有人交談，連孩子都異常安靜，整個隊伍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徐望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些麻木行走的村民中間，他看到了幾個“不一樣”的。

一個中年男人的背上，透過破爛的衣衫，隱約可見一個慘白的、像是融化了的人形東西緊緊趴伏著，它的手臂似乎融入了男人的肩膀。

一個老婦人的腳邊，跟著一團不斷滴落著泥水的黑影，形狀不定，像是某種腐爛的生物。

還有一個孩子的脖頸上，騎著一個面色青黑、眼神怨毒的……另一個“孩子”的虛影。

徐望汗毛倒豎，猛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去——肉眼看去，一切正常，只是村民麻木的行進。

他顫抖著，再次舉起了那面古銅鏡，透過鏡面，朝向窗外。

鏡中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那些詭異的附著物清晰可見！

它們緊貼著村民，隨著隊伍緩緩移動，有的甚至在鏡中緩緩扭動！

這不是幻覺！

這鏡子照出的……是這個世界原本的面貌！

強烈的惡心和恐懼攫住了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吐出來或叫出聲。

就在這時，他所在的這間土屋的破木門又被推開了。

剛才那個送飯的干瘦老頭去而復返，他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徐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時辰快到了，”老人的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詭異壓力，“該去給土地爺上供了?！?br>
透過手中的古銅鏡，徐望清晰地看到，老頭的背后，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影里，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黑色輪廓，正伸出如同枯枝般的肢節(jié)，輕輕搭在老人的肩膀上。

它的“頭部”位置，兩點猩紅的光芒，透過鏡面，似乎正與徐望對視。

徐望手一抖，古銅鏡差點脫手滑落。

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土地廟……上供？

那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