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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照大唐

第1章 魂入貞觀

烽燧照大唐 糖炒栗子多放例子 2026-01-17 08:37:34 歷史軍事
貞觀元年冬月初五,涇州道北的荒坡被風雪吞了大半。

鉛灰色的天壓得極低,雪粒子像淬了冰的細沙,被北風卷著砸在臉上,疼得人牙床發(fā)酸。

枯草在雪地里露著半截黑褐色的根,風一吹就發(fā)出“嗚嗚”的響,像誰在荒地里哭。

李業(yè)是被凍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首先摸到的不是出租屋那床發(fā)潮的棉被,而是身下硌人的凍土——混著雪水,冰得刺骨。

他想蜷一下身子,卻發(fā)現(xiàn)胳膊沉得像灌了鉛,喉嚨干得冒火,每吸一口冷氣,都像有刀片刮著嗓子。

“咳……咳咳……”咳嗽聲把自己嚇了一跳——這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股陌生的虛弱,絕不是他三十歲的嗓子該有的。

他費力地抬眼,視線里闖進三個模糊的人影,縮在不遠處的土坡下,像三團快要被風雪埋了的破布。

是逃荒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業(yè)自己都愣了——他明明前一刻還在電腦前查《資治通鑒》里貞觀初年的**記載,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荒郊野嶺?

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衣,而是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麻布衫,領口磨得發(fā)亮,袖口還破了個洞,露出凍得青紫的手腕。

“爹……爹你醒醒……”一個細細的童聲鉆進耳朵,帶著哭腔。

李業(yè)掙扎著往那邊挪了挪,雪地里留下兩道淺痕。

這才看清,土坡下的婦人正抱著一個老漢,老漢臉朝下埋在雪地里,花白的頭發(fā)上積了層薄雪,一動不動。

旁邊的孩童頂多五六歲,手里攥著半塊發(fā)黑的樹皮,指甲縫里嵌著泥,樹皮邊緣啃得只剩亂糟糟的纖維。

“**……你別丟下我們娘倆……”婦人的哭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她伸手去探老漢的鼻息,手指剛碰到老漢的臉就猛地縮回來,眼淚“啪嗒”掉在雪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珠,“沒氣了……這荒坡地,連口熱湯都沒喝上……”孩童見婦人哭,也跟著咧開嘴,卻沒眼淚——許是凍得流不出了,只把樹皮往婦人手里塞:“娘,吃……樹皮,不餓……”李業(yè)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沉得發(fā)悶。

他想起剛才腦子里閃過的《資治通鑒》記載——“貞觀元年,關中饑,米斗首絹一匹,民多**”。

原來這不是史書上輕飄飄的一句話,是凍斃在荒坡的老漢,是啃樹皮的孩童,是婦人手里攥著卻再也暖不熱的親人。

“突厥……上個月掠走了城西二十多戶,**也是從那邊逃過來的……”婦人像是在跟孩童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發(fā)顫,“本想往涇州城去,聽說城里有粥棚……可這雪太大,你爹他……撐不住了……”突厥?

涇州城?

李業(yè)猛地反應過來——他穿越了。

穿到了他正研究的貞觀元年,穿到了這受突厥襲擾、**肆虐的涇州邊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骨節(jié)分明,掌心還有層薄繭,像是常年干粗活磨出來的——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也是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邊民。

“涇州城……還有多遠?”

李業(yè)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比剛才有力了些。

婦人抬起頭,眼里滿是***,看他的眼神帶著警惕,又藏著點絕望的希冀:“聽人說……再往南走十里地就是……可這風雪,**娘倆……我?guī)闳??!?br>
李業(yè)打斷她,撐著凍土想站起來。

膝蓋一彎就疼得抽氣——這具身體凍餓太久,早就沒了力氣。

他咬著牙,扶著旁邊一棵枯樹,慢慢首起身子,“先把老人家……找個地方埋了吧,總不能讓他在雪地里凍著?!?br>
婦人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

孩童也學著李業(yè)的樣子,攥著樹皮想幫忙,卻被婦人拉?。骸澳銊e添亂,跟緊這位小哥?!?br>
李業(yè)在附近找了塊背風的土坡,用枯樹枝挖雪——凍土太硬,樹枝戳下去只留下個小印子,他得用腳踩著樹枝往下鑿,沒一會兒手心就磨出了紅印。

婦人也過來幫忙,用手刨雪,指尖凍得裂了口子,滲出血珠,卻沒停下。

半個時辰后,他們總算挖了個淺坑,把老漢輕輕放進去,又用雪和土蓋好。

沒有碑,沒有紙錢,只有婦人對著土坑磕了三個頭,眼淚掉在雪上,很快就沒了蹤影。

“走吧?!?br>
李業(yè)說,聲音有些發(fā)沉。

他知道,在這貞觀初年的涇州,這樣的離別太常見了——**、突厥、苛吏,隨便一樣都能壓垮一個家。

他剛才查史料時還在感慨“貞觀之治”的輝煌,可此刻才明白,那輝煌的背后,是無數(shù)這樣的普通人,在風雪里掙扎著活下去。

他走在前面,盡量把風擋在身后。

婦人抱著孩童跟在后面,孩童手里還攥著那半塊樹皮,卻沒再啃——許是知道,這點東西救不了命,也許是被這一路的絕望磨沒了力氣。

雪還在下,風刮得更緊了。

李業(yè)的粗麻布衫根本擋不住寒氣,凍得他渾身打哆嗦,每走一步都像有冰碴在骨頭縫里磨。

他能感覺到體力在一點點流失,眼前開始發(fā)花,耳邊只剩下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涇州城……還有十里。

他咬著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先到涇州城,找到吃的,活下去。

然后,看看這貞觀初年的涇州,看看那些在史書中被忽略的邊民,能不能憑著自己知道的那些歷史,幫他們多撐一會兒——幫他們,也幫自己,在這亂世里,活下去。

又走了約莫兩里地,李業(yè)的腿一軟,再也撐不住,重重摔在雪地里。

雪粒子濺在臉上,冰得他一激靈,卻再也沒力氣爬起來。

他模糊地看到婦人抱著孩童跑過來,嘴里喊著什么,卻聽不清了。

意識漸漸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李業(yè)腦子里閃過的,是《資治通鑒》里那句“貞觀之治,終成盛世”——他想看看,這盛世,到底要多少風雪才能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