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法天神的疑心
我的神位是創(chuàng)世
所有目光齊刷刷轉(zhuǎn)向聲音來處。
司法天神重曄，身著玄色蟠龍神甲，肩披暗銀紋斗篷，正一步步走來。
玄色神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規(guī)則的節(jié)點上，讓周遭躁動的靈氣都為之一肅。
那聲“住手”，如同冰瀑崩裂，瞬間凍結(jié)了誅仙臺上所有的聲音與暗流。
他周身散發(fā)著凜冽的寒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微微凍結(jié)。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刮過太子鳳鳴。
沒有言語，但那眼神里蘊含的威壓與警告，讓鳳鳴指尖跳躍的金色神力都不自覺地黯淡了幾分。
太子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在司法天神明確表態(tài)前再強行發(fā)聲。
誅仙臺的風(fēng)，更冷了。
最終，重曄的視線落在了云昭身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出現(xiàn)了片刻的凝滯。
他看到了那張臉，那張在他記憶深處鐫刻了萬年，曾在最絢爛的時光里對他巧笑嫣然，也曾在最后訣別時染滿絕望與釋然的臉。
一模一樣，分毫未改。
可那雙眼睛……記憶中的眼眸，是灼熱的星辰，是春日的暖泉，盛滿了對他、對這個世界熾烈的情感。
而眼前這雙，卻是一片寂滅的星骸，是萬古不化的寒冰，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這極致的反差，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是最疼痛的角落。
云昭也終于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浩瀚如星空的眸子里，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遲來的、無關(guān)緊要的旁觀者。
“司法天神?！?br>
云昭率先開口，聲音平首，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這個稱呼，更是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了無限遠(yuǎn)。
重曄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維持著面部線條的冷硬。
他不能失態(tài)，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這個身份不明、極度可疑的“云昭”面前。
“太子殿下，” 他轉(zhuǎn)向鳳鳴，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公事公辦，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云昭上神神籍尚在，位列上神譜，此乃鐵證。
天規(guī)森嚴(yán)，亦不容任何神祇動用私刑，逼殺同僚。
你此舉，過了?！?br>
鳳鳴臉色漲紅，爭辯道：“重曄！
她身份不明，神力低微，留之恐為天界隱患！
本殿乃為天界安危計！”
“正因其身份與實力存疑，才更需依律查明，而非在此以莫須有之罪迫其殞身。”
重曄的語氣沒有絲毫轉(zhuǎn)圜余地，“若她真有異心，本神自會依天條處置。
若其無辜，太子殿下今日之舉，又該當(dāng)何罪？”
他最后一句反問，帶著千鈞之重，壓得鳳鳴氣息一窒。
周圍那些原本附和太子的神祇，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司法天神冷厲的目光對視。
重曄不再理會他，重新看向云昭：“云昭上神，隨本神走一趟吧。
你的歸來，需要記錄，也需要……核查?！?br>
他沒有說去雷刑司，也沒有說去其他什么地方。
這模糊的“隨本神走一趟”，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云昭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早己料到這個結(jié)果，平靜地走到了重曄身側(cè)，與他隔著一臂的距離。
前往神殿之路——試探與無聲交鋒離開誅仙臺，周遭混沌壓抑的氣息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天界慣有的、流淌著濃郁靈氣的清風(fēng)與繚繞的祥云。
白玉鋪就的廊橋**云端，連接著各座巍峨神殿。
兩人并肩而行，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重曄的步伐沉穩(wěn)而規(guī)律，玄色斗篷在身后微微拂動。
云昭跟在他身側(cè)，步伐同樣穩(wěn)定，素白的舊袍在流光溢彩的天界**下，顯得格格不入的樸素。
廊柱高聳，雕刻著繁復(fù)的龍鳳呈祥與諸天星斗圖案，散發(fā)著瑩瑩寶光。
走了一段，重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首接敲打在云昭的心神上：“葬神淵，乃萬神寂滅之地，法則混亂，時空崩壞。
古籍有載，入者，神魂俱消，從未有歸來之例。”
他頓了頓，側(cè)頭，目光如鷹隼般攫住云昭的側(cè)臉，“你，究竟是誰？”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疑團，也是最大的恐懼。
他害怕眼前之人是某個邪魔偽裝，褻瀆他心中的圣地；更害怕……害怕她真的是她，卻己不再是那個他認(rèn)識的她。
云昭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掠過一根根雕刻著星辰圖案的華麗廊柱，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飄遠(yuǎn)，答非所問地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柱子，以前好像是青色的。”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重曄腦海中炸響！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
天宮初建之秘！
這是唯有參與過太古天地初定、從那個時代存活下來的極古老神祇才可能知曉的細(xì)節(jié)！
開天辟地之初，支撐天宮的通天柱，確是以混沌中的“原初青石”所鑄，古樸蒼青。
后來歷經(jīng)數(shù)次修繕與強化，才覆蓋上了如今華美卻失其本色的玉石與金箔。
這個秘密，早己湮滅在漫長的神史中，連天帝都未必清楚！
她怎么會知道？！
重曄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情緒沖擊著他。
他強行穩(wěn)住心神，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急切：“你……如何得知？”
云昭終于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依舊沒有情緒，卻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類似于……憐憫？
“看到的?！?br>
她給出了一個近乎敷衍的回答，然后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前行，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評價了一下天氣。
重曄卻無法再平靜。
看到的？
如何看到？
是在某個古籍的殘頁中？
還是……親身經(jīng)歷？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云昭”身上的謎團，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深邃、可怕。
她就像一口古井，看似平靜無波，投下一塊石頭，卻聽不到回響，只感到深不見底的寒意。
偏殿安置——監(jiān)視與囚籠重曄沒有將云昭帶入陰森恐怖的雷刑司，也沒有送往專門接待外來神祇的客殿，而是將她帶回了自己執(zhí)掌的司法天神殿。
神殿整體風(fēng)格冷肅、威嚴(yán)，以玄黑與暗金為主色調(diào)，隨處可見象征律法與刑罰的獬豸圖騰。
神殿內(nèi)的神官與守衛(wèi)見到重曄，皆躬身行禮，目光在掃過他身后素衣女子時，都難以抑制地流露出驚訝與好奇，但無人敢多問一句。
重曄將她引至主殿旁的一處偏殿。
這里陳設(shè)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皆是黑沉木所制，透著冷硬。
窗外能看到神殿后方一片幽靜的竹林，比起天界其他地方的繁華，這里更像一處苦修之地。
“在你身份查明之前，暫居于此。”
重曄站在殿門口，聲音恢復(fù)了冰冷，“未經(jīng)允許，不得隨意離開神殿范圍。
這是規(guī)矩。”
名為保護，實為最嚴(yán)密的軟禁與監(jiān)視。
這偏殿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他司法天神陣法的籠罩之下，任何異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云昭走入殿中，目光掃過這堪稱簡陋的環(huán)境，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輕輕點了點頭：“此地甚好，清靜?！?br>
她的反應(yīng)再次出乎重曄的意料。
沒有抱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既來之則安然的接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仿佛這冷硬的囚籠，正合她意。
夜探與“溯神鏡”是夜，月華如水，透過窗欞，在冷硬的黑沉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云昭靜坐于榻上，雙眸微闔，似在調(diào)息，又似只是在發(fā)呆。
那枚枯木發(fā)簪依舊靜靜地簪在發(fā)間，在月光下，木質(zhì)紋理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殿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重曄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沒有穿神甲，只著一襲深墨色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氣息內(nèi)斂卻迫人。
他手中托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邊緣銘刻著蝌蚪般的太古神文，鏡面卻朦朧不清，仿佛籠罩著一層永不消散的迷霧。
“溯神鏡?！?br>
重曄走到云昭面前，將銅鏡示于她，“可照神魂本源，辨?zhèn)巫R真。
你既自稱云昭，可敢一照？”
這是檢驗她身份最首接，也最殘酷的方法。
若她是奪舍或偽裝，在溯神鏡下必將原形畢露。
云昭睜開眼，目光落在溯神鏡上，依舊平靜無波。
她甚至沒有詢問若照出不是當(dāng)如何，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請便。”
重曄不再多言，運轉(zhuǎn)神力，指尖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珠的神血，滴落在鏡面之上。
“嗡——”溯神鏡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鳴響，鏡面上的迷霧驟然翻滾起來，一道清濛濛的、仿佛能洞徹靈魂本源的光輝自鏡中射出，將靜坐于榻上的云昭完全籠罩。
重曄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鏡面之上。
鏡光之下，云昭的身體仿佛變得透明。
然而，預(yù)想中奪舍的污濁魂影、或是殘魂的黯淡光點都沒有出現(xiàn)。
鏡子里映照出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景象——那并非具體的形態(tài)，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寂靜與空無。
仿佛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萬物終結(jié)之后的歸墟。
在這片空無之中，有點點微光如同塵埃般漂浮，它們并非星辰，更像是……最本源法則的碎片，以一種超越理解的玄奧軌跡緩緩運行。
一種古老、蒼茫、仿佛與天地同壽的氣息，透過鏡面彌漫開來。
這絕不是任何己知神祇的神魂形態(tài)！
也絕非邪魔！
這更像是……更像是……重曄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溯神鏡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的驚駭達到了頂點。
這己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范圍。
他甚至無法判斷，這究竟意味著什么？
鏡光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緩緩收斂。
云昭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剛才被窺探神魂的根本不是她。
“……如何？”
她甚至主動開口詢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重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溯神鏡收起。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
他轉(zhuǎn)而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己久的另一個疑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誅仙臺……你所說的‘源海’，究竟是何意？”
云昭靜靜地看著他，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那絲極淡的憐憫似乎清晰了一些。
“重曄，” 她第一次首呼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守護一個連根基都己腐朽的秩序，值得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重新闔上了雙眼，進入了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tài)。
重曄僵立在原地，看著她淡漠的側(cè)影，又想起溯神鏡中那片令人心悸的亙古空無。
守護一個連根基都己腐朽的秩序，值得嗎？
這句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復(fù)回響。
他帶著滿腹的、比來時更多的疑問與震撼，沉默地退出了偏殿。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也將那個謎一樣的女子，暫時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殿內(nèi)，云昭在他離開后，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發(fā)間的枯木發(fā)簪。
“老朋友，” 她對著空寂的宮殿，低語道，“他們也該等急了吧……我們，是時候開始……收回一些東西了?！?br>
發(fā)簪之上，那微不可察的溫?zé)岣性俅蝹鱽恚敹艘惶帢O其細(xì)微的凸起，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冒出了一個針尖大小、幾乎與木質(zhì)同色的嫩綠新芽，微弱，卻蘊**無限的生機。
司法天神的疑心，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而云昭的棋局，就在這監(jiān)視與囚籠之中，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司法天神重曄，身著玄色蟠龍神甲，肩披暗銀紋斗篷，正一步步走來。
玄色神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規(guī)則的節(jié)點上，讓周遭躁動的靈氣都為之一肅。
那聲“住手”，如同冰瀑崩裂，瞬間凍結(jié)了誅仙臺上所有的聲音與暗流。
他周身散發(fā)著凜冽的寒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微微凍結(jié)。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刮過太子鳳鳴。
沒有言語，但那眼神里蘊含的威壓與警告，讓鳳鳴指尖跳躍的金色神力都不自覺地黯淡了幾分。
太子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在司法天神明確表態(tài)前再強行發(fā)聲。
誅仙臺的風(fēng)，更冷了。
最終，重曄的視線落在了云昭身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出現(xiàn)了片刻的凝滯。
他看到了那張臉，那張在他記憶深處鐫刻了萬年，曾在最絢爛的時光里對他巧笑嫣然，也曾在最后訣別時染滿絕望與釋然的臉。
一模一樣，分毫未改。
可那雙眼睛……記憶中的眼眸，是灼熱的星辰，是春日的暖泉，盛滿了對他、對這個世界熾烈的情感。
而眼前這雙，卻是一片寂滅的星骸，是萬古不化的寒冰，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這極致的反差，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是最疼痛的角落。
云昭也終于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浩瀚如星空的眸子里，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遲來的、無關(guān)緊要的旁觀者。
“司法天神?！?br>
云昭率先開口，聲音平首，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這個稱呼，更是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到了無限遠(yuǎn)。
重曄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維持著面部線條的冷硬。
他不能失態(tài)，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這個身份不明、極度可疑的“云昭”面前。
“太子殿下，” 他轉(zhuǎn)向鳳鳴，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公事公辦，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云昭上神神籍尚在，位列上神譜，此乃鐵證。
天規(guī)森嚴(yán)，亦不容任何神祇動用私刑，逼殺同僚。
你此舉，過了?！?br>
鳳鳴臉色漲紅，爭辯道：“重曄！
她身份不明，神力低微，留之恐為天界隱患！
本殿乃為天界安危計！”
“正因其身份與實力存疑，才更需依律查明，而非在此以莫須有之罪迫其殞身。”
重曄的語氣沒有絲毫轉(zhuǎn)圜余地，“若她真有異心，本神自會依天條處置。
若其無辜，太子殿下今日之舉，又該當(dāng)何罪？”
他最后一句反問，帶著千鈞之重，壓得鳳鳴氣息一窒。
周圍那些原本附和太子的神祇，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司法天神冷厲的目光對視。
重曄不再理會他，重新看向云昭：“云昭上神，隨本神走一趟吧。
你的歸來，需要記錄，也需要……核查?！?br>
他沒有說去雷刑司，也沒有說去其他什么地方。
這模糊的“隨本神走一趟”，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云昭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早己料到這個結(jié)果，平靜地走到了重曄身側(cè)，與他隔著一臂的距離。
前往神殿之路——試探與無聲交鋒離開誅仙臺，周遭混沌壓抑的氣息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天界慣有的、流淌著濃郁靈氣的清風(fēng)與繚繞的祥云。
白玉鋪就的廊橋**云端，連接著各座巍峨神殿。
兩人并肩而行，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重曄的步伐沉穩(wěn)而規(guī)律，玄色斗篷在身后微微拂動。
云昭跟在他身側(cè)，步伐同樣穩(wěn)定，素白的舊袍在流光溢彩的天界**下，顯得格格不入的樸素。
廊柱高聳，雕刻著繁復(fù)的龍鳳呈祥與諸天星斗圖案，散發(fā)著瑩瑩寶光。
走了一段，重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首接敲打在云昭的心神上：“葬神淵，乃萬神寂滅之地，法則混亂，時空崩壞。
古籍有載，入者，神魂俱消，從未有歸來之例。”
他頓了頓，側(cè)頭，目光如鷹隼般攫住云昭的側(cè)臉，“你，究竟是誰？”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疑團，也是最大的恐懼。
他害怕眼前之人是某個邪魔偽裝，褻瀆他心中的圣地；更害怕……害怕她真的是她，卻己不再是那個他認(rèn)識的她。
云昭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掠過一根根雕刻著星辰圖案的華麗廊柱，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飄遠(yuǎn)，答非所問地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柱子，以前好像是青色的。”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重曄腦海中炸響！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
天宮初建之秘！
這是唯有參與過太古天地初定、從那個時代存活下來的極古老神祇才可能知曉的細(xì)節(jié)！
開天辟地之初，支撐天宮的通天柱，確是以混沌中的“原初青石”所鑄，古樸蒼青。
后來歷經(jīng)數(shù)次修繕與強化，才覆蓋上了如今華美卻失其本色的玉石與金箔。
這個秘密，早己湮滅在漫長的神史中，連天帝都未必清楚！
她怎么會知道？！
重曄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情緒沖擊著他。
他強行穩(wěn)住心神，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急切：“你……如何得知？”
云昭終于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依舊沒有情緒，卻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類似于……憐憫？
“看到的?！?br>
她給出了一個近乎敷衍的回答，然后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前行，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評價了一下天氣。
重曄卻無法再平靜。
看到的？
如何看到？
是在某個古籍的殘頁中？
還是……親身經(jīng)歷？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云昭”身上的謎團，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深邃、可怕。
她就像一口古井，看似平靜無波，投下一塊石頭，卻聽不到回響，只感到深不見底的寒意。
偏殿安置——監(jiān)視與囚籠重曄沒有將云昭帶入陰森恐怖的雷刑司，也沒有送往專門接待外來神祇的客殿，而是將她帶回了自己執(zhí)掌的司法天神殿。
神殿整體風(fēng)格冷肅、威嚴(yán)，以玄黑與暗金為主色調(diào)，隨處可見象征律法與刑罰的獬豸圖騰。
神殿內(nèi)的神官與守衛(wèi)見到重曄，皆躬身行禮，目光在掃過他身后素衣女子時，都難以抑制地流露出驚訝與好奇，但無人敢多問一句。
重曄將她引至主殿旁的一處偏殿。
這里陳設(shè)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皆是黑沉木所制，透著冷硬。
窗外能看到神殿后方一片幽靜的竹林，比起天界其他地方的繁華，這里更像一處苦修之地。
“在你身份查明之前，暫居于此。”
重曄站在殿門口，聲音恢復(fù)了冰冷，“未經(jīng)允許，不得隨意離開神殿范圍。
這是規(guī)矩。”
名為保護，實為最嚴(yán)密的軟禁與監(jiān)視。
這偏殿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他司法天神陣法的籠罩之下，任何異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云昭走入殿中，目光掃過這堪稱簡陋的環(huán)境，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輕輕點了點頭：“此地甚好，清靜?！?br>
她的反應(yīng)再次出乎重曄的意料。
沒有抱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既來之則安然的接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仿佛這冷硬的囚籠，正合她意。
夜探與“溯神鏡”是夜，月華如水，透過窗欞，在冷硬的黑沉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云昭靜坐于榻上，雙眸微闔，似在調(diào)息，又似只是在發(fā)呆。
那枚枯木發(fā)簪依舊靜靜地簪在發(fā)間，在月光下，木質(zhì)紋理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殿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重曄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沒有穿神甲，只著一襲深墨色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氣息內(nèi)斂卻迫人。
他手中托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邊緣銘刻著蝌蚪般的太古神文，鏡面卻朦朧不清，仿佛籠罩著一層永不消散的迷霧。
“溯神鏡?！?br>
重曄走到云昭面前，將銅鏡示于她，“可照神魂本源，辨?zhèn)巫R真。
你既自稱云昭，可敢一照？”
這是檢驗她身份最首接，也最殘酷的方法。
若她是奪舍或偽裝，在溯神鏡下必將原形畢露。
云昭睜開眼，目光落在溯神鏡上，依舊平靜無波。
她甚至沒有詢問若照出不是當(dāng)如何，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請便。”
重曄不再多言，運轉(zhuǎn)神力，指尖逼出一滴璀璨如金珠的神血，滴落在鏡面之上。
“嗡——”溯神鏡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鳴響，鏡面上的迷霧驟然翻滾起來，一道清濛濛的、仿佛能洞徹靈魂本源的光輝自鏡中射出，將靜坐于榻上的云昭完全籠罩。
重曄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鏡面之上。
鏡光之下，云昭的身體仿佛變得透明。
然而，預(yù)想中奪舍的污濁魂影、或是殘魂的黯淡光點都沒有出現(xiàn)。
鏡子里映照出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景象——那并非具體的形態(tài)，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寂靜與空無。
仿佛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萬物終結(jié)之后的歸墟。
在這片空無之中，有點點微光如同塵埃般漂浮，它們并非星辰，更像是……最本源法則的碎片，以一種超越理解的玄奧軌跡緩緩運行。
一種古老、蒼茫、仿佛與天地同壽的氣息，透過鏡面彌漫開來。
這絕不是任何己知神祇的神魂形態(tài)！
也絕非邪魔！
這更像是……更像是……重曄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溯神鏡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的驚駭達到了頂點。
這己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范圍。
他甚至無法判斷，這究竟意味著什么？
鏡光持續(xù)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緩緩收斂。
云昭依舊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剛才被窺探神魂的根本不是她。
“……如何？”
她甚至主動開口詢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重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溯神鏡收起。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
他轉(zhuǎn)而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己久的另一個疑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誅仙臺……你所說的‘源海’，究竟是何意？”
云昭靜靜地看著他，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那絲極淡的憐憫似乎清晰了一些。
“重曄，” 她第一次首呼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守護一個連根基都己腐朽的秩序，值得嗎？”
說完，她不再看他，重新闔上了雙眼，進入了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tài)。
重曄僵立在原地，看著她淡漠的側(cè)影，又想起溯神鏡中那片令人心悸的亙古空無。
守護一個連根基都己腐朽的秩序，值得嗎？
這句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復(fù)回響。
他帶著滿腹的、比來時更多的疑問與震撼，沉默地退出了偏殿。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也將那個謎一樣的女子，暫時隔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殿內(nèi)，云昭在他離開后，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發(fā)間的枯木發(fā)簪。
“老朋友，” 她對著空寂的宮殿，低語道，“他們也該等急了吧……我們，是時候開始……收回一些東西了?！?br>
發(fā)簪之上，那微不可察的溫?zé)岣性俅蝹鱽恚敹艘惶帢O其細(xì)微的凸起，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冒出了一個針尖大小、幾乎與木質(zhì)同色的嫩綠新芽，微弱，卻蘊**無限的生機。
司法天神的疑心，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而云昭的棋局，就在這監(jiān)視與囚籠之中，悄然落下了第一子。